第十章
然而没过一会儿，佳奈那声绝望的哭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远处反应慢半拍的合研，瞳孔骤然收缩，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焦距，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凶光一闪！
“不…不准！……欺负她！！！”
含混的童声撕裂空气，裹挟着滚烫怒意炸响在操场。下一秒，她的身体如离膛炮弹般弹射而出，带起的气流将脚下草皮掀起半寸！五指屈成利爪，指尖划破空气的尖啸如同金属摩擦，目标直指日暮。
“危险！“爱生反应如电，足尖点地旋身跃退，藕荷色裙摆扬起的弧度尚未舒展，人已掠出两米开外。日暮却反向迎上，铁钳般的手臂揽住吓呆的佳奈腰肢向后推送，自己则迎着合研的利爪横向踏出半步，将攻击引向学校边缘。
余光几乎同时行动，护着惊魂未定的未祐急速侧闪！
合研的利爪带着恐怖的力量挥落！
“咔嚓、轰！”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旁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如同被巨斧劈中，应声拦腰折断！木屑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余光看得心头一紧，还好目标不是自己！
但见合研一击落空，血红的眼珠立刻锁定了引开她的日暮，再次猛扑过去！余光习惯性的想要保护日暮，喊了一声：“往我这里来！”
余光当机立断，同时抄起地上半块砖头，运足力气精准地砸在合研冲锋路径的前方！“嘭！”砖石碎裂！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声响成功吸引了合研的注意！她冲锋的势头猛地一顿，血红的眼睛转向余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余光向旁边躲去，但合研速度更快，眼瞅着就要追上余光。
一声“定！”帮助到了余光。未祐强压恐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甩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符纸！符纸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贴在合研的后背上！
合研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金光符文在她背上剧烈闪烁，试图禁锢！
然而，仅仅僵持了一瞬！
“嗤啦！”刺耳的撕裂声响起！那蕴含法力的符纸竟被合研体内狂暴涌出的、非人的力量硬生生撑破、撕碎，化为点点飞灰！
“不行！她力量太强了！我需要时间画更强的符！”未祐脸色苍白，急声喊道，手指已在空中飞速划动，指尖凝聚起越来越亮的灵光，一个更复杂的符文正在艰难成型。
“我尽量拖住！”余光凭借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合研再次扑来的狂暴攻击中左支右绌，惊险万分地闪避着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爪击！
紧接着！
“哐、当！”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巨响！幼儿园边缘一根两指粗的铁栅栏，竟被合研随后的含怒一脚，生生踹得向外弯折，形成了一个骇人的V字形！
“我的天！这玩意这么厉害的么。”余光看得心惊肉跳，刚才要是慢一步……
这力量，简直非人！
万幸的是，合研的攻击全凭本能，毫无章法，只是蛮横地挥爪踢腿。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让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压迫感！
就在余光被逼得险象环生，几乎要被合研狂暴的攻击淹没之际，一道靓丽的身影悍然插入战团！
是日暮！
她竟不闪不避，小小的拳头紧握，莹白的光芒瞬间覆盖其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轰在合研挥向余光太阳穴的利爪手腕处！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气浪微震！日暮脚下的地面竟微微下陷！
“给我……起开！”日暮清叱一声，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一个迅捷无比、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竟将力量恐怖、体型与她相仿的合研，如同甩麻袋般狠狠抡起，甩了出去。
合研翻滚着重重撞在操场边一棵更粗壮的大树上！
“轰隆，喀嚓！”大树剧烈摇晃，粗壮的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竟在靠近根部的位置应声断裂！带着万钧之势和漫天断枝碎叶，如同倒塌的巨塔，朝着下方正在凝神画符的未祐和刚刚稳住身形的日暮，当头砸下！
“未祐！”日暮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将惊呆了的未祐死死护在身下！将脆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致命的巨木！
“日暮！”爱生娇叱一声，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出！她凌空跃起，右腿如同战斧般高高抡起，莹白的光芒瞬间包裹小腿，一记凌厉无匹的鞭腿狠狠抽在倒下的树干中段！
“咔嚓！”又是一声爆响！粗壮的树干应声断为两截！但巨大的上半截依旧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和纷飞的木屑，如同失控的火车头，呼啸着砸向瘫软在地、已然吓傻的佳奈！
“佳奈！”金莹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千钧一发！生与死只在毫厘之间！
一道覆盖着暗金色细密鳞片的瘦小身影，如同瞬间移动般，以远超之前极限的速度，凭空出现在佳奈身前！
是合研！
她背对着砸落的巨木，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暗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她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后背，如同一面小小的、却坚不可摧的盾牌，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将人碾成肉泥的沉重树干！
“咚！”沉闷如巨锤擂地的撞击声响起！合研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浑身剧震，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但她小小的身体却如同钉在地面的磐石，纹丝不动！硬生生为身后的佳奈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
“你……你……没，没事吗？”劫后余生的佳奈，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如同狂暴凶兽般攻击她们的女孩，此刻却像传说中守护城池的巨灵神般挡在自己面前，用身体抗住灭顶之灾，巨大的反差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喃喃：“为……为什么救我？”
合研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斥着暴戾血红的眼睛，此刻凶光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孩童般最原始的渴望和急切。她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点沙土痕迹，当然也可能是刚才撞树蹭的。
合研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佳奈因为惊吓过度还死死攥在手里、忘了散去的那块灰扑扑的小矿石，用一种努力想表达清楚却依旧含混断续的稚嫩声音说：
“我……想吃……这个……”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刚才还充斥着尖叫、怒吼、碰撞和断裂声的操场边缘，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余光张了张嘴，看着合研那渴望又有点委屈的眼神，再看看佳奈手里那块不起眼的石头，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原来……她刚才狂暴地冲过来，不是因为要“吃人”，而是因为看到佳奈被“欺负”的哭喊，想保护她？而她现在挡下巨木，救下佳奈，目标也根本不是佳奈，而是……那块石头？！
“噗……”日暮第一个没忍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刚才那点被抱住的别扭也忘了。
爱生也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看着合研那直勾勾盯着石头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佳奈更是彻底懵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块由她能力凝聚的、最普通不过的矿石，又抬头看看合研那写满了“好想吃”的、湿漉漉的大眼睛，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和……一丝奇异的被需要感？
“你……你想吃这个？”佳奈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矿石往前递了递。
合研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嗯嗯”声，双手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抓，但又好像怕吓到佳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佳奈看着合研这副样子，心底最后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甚至觉得有点……可爱？她大着胆子，将那块小矿石轻轻放在合研摊开的手心里。
合研如获至宝！立刻将矿石捧到嘴边，像啃饼干一样，“咔嚓”一口咬下去一小块，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地咀嚼起来，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幸福的神情，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那暗金色的鳞片也悄然隐去，恢复了普通小女孩的样子，只是嘴角还沾着点矿石碎屑。
“……”金莹莹看着这神转折，抱着她刚苏醒、还有点晕乎乎的蜜蜂罐子，彻底石化了。
未祐也终于缓过神来，看着合研满足的吃相，刚才那恐怖的“怪物灵魂”形象似乎也淡去了不少，只剩下心有余悸的困惑。
日暮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硬撼合研利爪的地方连个红印都没有。她看着众人，尤其是余光惊讶的目光，耸耸肩，一脸“这有什么”的表情：“没什么好惊讶的。我和爱生天生就能控制身体里的能量，让它覆盖在皮肤上或者集中爆发出来。”
她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碎木片，用力在自己白皙的手臂上一划——木片应声折断，而她的手臂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就像这样，”爱生微笑着补充，也随手演示了一下，轻松捏碎了一块小石子，“普通的刀啊棍啊，根本伤不到我们。刚才挡下那棵树干，也是用了这个。”她指了指合研挡下的那半截巨木。
“哇！日暮好厉害！！”未祐瞬间化身小迷妹，双眼放光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日暮的腰，“谢谢你刚才救我！太厉害了！！”
日暮身体一僵，脸上瞬间飞起两朵可疑的红云，手忙脚乱地想推开未祐，声音都变调了：“好啦，我知道啦，放开啦！别突然抱过来啊！热死了！”
爱生在一旁掩着嘴轻笑，毫不留情地拆台：“别挣扎了日暮，你脸皮太薄了。未祐这是表达喜欢呢，你看你脸都红透了。”
“爱生！你闭嘴！”日暮恼羞成怒，耳朵尖都红了，推拒未祐的动作却下意识轻了许多。
而另一边，合研已经飞快地啃完了那块小矿石，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然后，她就像找到了磁石的小铁块，亦步亦趋地、紧紧地跟在了佳奈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那双恢复了清澈，虽然还有点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佳奈放矿石的口袋，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馋。
佳奈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想笑。她试探性地又凝聚了一小块矿石出来。合研的眼睛立刻像探照灯一样亮了，伸出小手，眼巴巴地看着佳奈。
“给……给你。”佳奈把新矿石递给她。
合研立刻开心地接过去，再次“咔嚓咔嚓”啃起来，像只找到松果的小松鼠，满足得不得了。那乖巧且贪吃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凶兽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找到了长期饭票的呆萌小跟班！
金莹莹看着这一幕，抱着她的蜜蜂罐子，小声嘀咕：“看来……以后得给佳奈多准备点‘零食’了？”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运动会的喧嚣如潮水般漫过操场，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佳奈牵着合研的手，指尖沾着方才凝结的青石碎屑，忽然指向跑道另一端树荫下：“看！那就是我们另一个会‘小把戏’的好朋友！不过她身体太弱啦，动不动就发烧，连比赛都没参加呢。”她的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不过她好像也能用符咒哦！”
顺着佳奈的手指望去，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树荫深处，怀里抱着保温杯，仿佛与周围的喧闹隔绝开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几缕碎发被细汗黏在皮肤上，即便隔着大半个操场，也能看见她纤细手腕上缠着的退热贴。阳光在她周围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在她发顶碎成细碎的金箔，却暖不透那身过于宽大的衣裙带来的疏离感。
未祐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时，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腹在粗糙的布料上绞出细密的褶皱。“啊……是末摘……大小姐……”她的声音轻得像风掠过草叶，耳垂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红晕。
“你认识她？”日暮立刻追问，手肘轻轻撞了撞未祐的肩膀，带着探究的意味。爱生则歪着头，目光越过操场打量着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身影，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扇形的阴影：“她看起来……像阳光下的雪花，随时会化掉似的。”
“嗯……”未祐低下头，盯着自己帆布鞋尖上今早画符时蹭到的点点朱砂，“她身体一直不好，很容易发烧……我是末家分家的孩子，有时候会去本家帮忙……照顾她。”说到“大小姐”三个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半度，仿佛那是个滚烫又沉重的称谓。
佳奈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把抓住未祐的手腕：“那你跟她很熟啦？是不是经常坐她家那——么大的车上学？”她的动作让未祐的手腕轻轻一颤。
未祐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每周一清晨的巷口。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总是无声地停在那里，司机叔叔恭敬地拉开后车门，接过末摘的书包，直到大小姐安稳地坐进后排、薄毯盖在膝上后，才会转向副驾驶的位置，对她说一句：“未祐小姐，上车吧。”阳光透过车窗，暖融融地照着末摘安静的侧脸，而她只能坐在副驾驶，像个被默许存在的影子。
“那辆车……主要是送末摘大小姐的。”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微微颤抖的阴影，“我只是……顺路搭一下。”
“哎？！”日暮夸张地捂住胸口，表情像被戳破的气球，“原来你不是小富婆啊！亏我们还指望你赞助‘炫光战队’呢！”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爱生轻轻拍了拍未祐的背，指尖触到她背后运动服下未干的冷汗，声音温和：“我们还以为你家境很好呢。”
“对不起……”未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让你们……失望了。”一股强烈的难堪让她猛地转身想逃离，却被日暮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了后衣领。
“喂！跑什么呀！”日暮把她拽回来，利落的马尾辫梢扫过未祐的鼻尖，“下午还有两人三足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补充能量！”她晃了晃拳头，活力十足。
未祐惊讶地抬头，正撞进爱生弯弯的、带着安抚笑意的眼睛。“当然要一起啦，”爱生很自然地拉起她另一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暖得惊人，“我们可是要一起组战队的好朋友呀，‘赞助商’跑了可不行。”她俏皮地眨眨眼。
合研在一旁，突然举起了她那只攥着新凝结出来的灰扑扑小矿石的手，直直地往未祐面前凑了凑。阳光透过矿石粗糙的表面，映出未祐有些错愕的脸。佳奈笑着轻拍了一下合研的手背：“笨蛋合研，别吓她呀！走啦走啦，我们食堂今天的炸鸡腿听说超、大只的！”她另一只手依然紧紧牵着合研。
几个女孩的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老长，未祐落在最后，脚步还有些迟疑。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空着的袖口被轻轻拽了拽。回头一看，是合研。
这个沉默的女孩指了指远处树荫下那个苍白的末摘，又指了指未祐，喉咙里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或许是光影的错觉，未祐仿佛看到合研那总是带着点呆滞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一块被阳光晒暖、显出一点弧度的石头。
操场上的喧嚣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
彩旗还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孩子们的嬉闹声被家长们呼唤回家的声音取代。余光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胳膊，目光习惯性地在逐渐稀疏的人群中搜寻，但是爷爷奶奶的身影不见了。
“玩得挺开心嘛。”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余光循声转头。不远处的树荫下，糖芯正斜倚着树干，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衬得她身姿格外利落，与周围散场的幼儿园画风格格不入。
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正小口啜饮着，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挂着的警用装备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皮套。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余光身上，而是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视着操场四周，偶尔停留在某个角落或匆匆走过的家长身上，显然在执行这次幼儿园的安保任务。
余光有点意外，小跑几步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执勤呗，刚好遇到你的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看了一天也累了，就让我顺路捎你回去。”糖芯简洁地回答：“顺便告诉你一声，那个失踪案……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跟‘特殊能力者’无关。”
余光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了下去，长长吁了口气。
“排除了能力者，之后的事情只能由普通警察来处理了。我这段时间就要回组织了。”
余光露出了淡淡的笑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你也别觉得寂寞，”她抬手，像哥们儿似的，很轻地拍了下余光的肩膀，脸上绽开一个更真心的笑容，“有空我会去蹭蹭饭，看看你和二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