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十二月二十一日，周六，早晨
未摘依照兽皮地图的指引，避开天目山公园熙攘的主路和欢声笑语，独自深入后山。与想象中的荒芜险峻不同，沿途竟能隐约听到山下公园传来的孩童嬉闹和家庭的谈笑声，温暖的烟火气随风飘散，让她紧绷的心弦莫名松弛了几分。她甚至看到几对登山客友好地向她点头示意。
“原来……这里只是个普通的公园吗？”未摘讪讪地想，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世界怎么会因为我的事就改变模样……是我想多了。”这份认知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积压的孤寂与悲壮感，心情不由得轻快了许多。她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重新凝神，专注于手中地图上那个标记为“原始之缚”的方位。
经过一番仔细搜寻，她终于在一处覆满藤蔓和苔藓的山壁下，找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入口。拨开障碍钻入其中，未摘惊讶地发现，这山洞内部竟有人为开凿和打磨的痕迹，石壁规整，绝非天然形成！
洞穴深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挡住了去路，门体冰冷，严丝合缝地嵌入石壁，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未摘蹙眉，指尖迅速在虚空中划动，带起微光，一道蕴含着破坏力的“爆破符”瞬间成型，印向铁门！
“轰！”
一声闷响在洞内回荡，震落些许尘埃，但那铁门却纹丝不动，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啧，这么结实？”未摘嘀咕一声，随即手捏法诀，然后她召唤出了自己的式神低喝道：“可怜！可惜！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缝隙钻进去。”
话音落下，两个巨大的、足有两米多高的白色“纸片人”，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未摘身边！它们薄如蝉翼，身体扁平，胸口位置用墨笔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怜”字和“惜”字！
可怜伸出手，它那原本应该是手臂的位置，瞬间延伸出两条长长的、柔韧的白色纸带摸索了一下门缝，她用细声细气的可爱嗓音汇报：“摸索了进不去。指令：寻找缝隙。评估：可笑，严丝合缝。无法执行强制停止进程。”
旁边的可惜甚至都没有动一下，她声音冷淡的吐槽：“主人，你在说什么胡话，你都炸不开，我们怎么可能进的去啊？我们又不是小纸片，我们这么大的个子呢！”她说完挥动了一下纸带手臂，似乎在强调自己的体积。
“我要是再炸几次，有没有可能制造出缝隙，然后你们再钻进去？”未摘思索着另一种方案。
“可以试……”可怜刚诚实地开口，可惜就一记纸带“啪”地拍在了她的身上：“可怜闭嘴，不是说过，我在的时候，我来沟通嘛！”
可怜没有理会可惜继续道：“结论：此门为人工制作。再炸几次应该就会有人开门出来了。”
可惜晃着身体用手臂把可怜卷了起来没好气的说：“你居然无视我，我要把你卷成厕纸！”
没有理会式神之间的玩闹，未摘观察了一下周围，在洞口上方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摄像头正对着这里！她心中一凛，立刻一招手。
可怜可惜瞬间停止打闹，并立刻化作两道白光，迅速缩小、折叠，最后变成一张巴掌大小的、写有“怜”和“惜”字的剪纸小人，轻飘飘地飞落到未摘摊开的掌心。
然而，还没等未摘有下一步动作——
“卧槽！谁啊？！大清早的用炸弹敲别人家门？！有没有公德心啊！”
伴随着一声粗犷又带着点睡意惺忪的抱怨，那扇坚固的铁门竟“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探出头来，此人看了门口的小姑娘一眼，然后心疼地检查了一下自家毫发无损的铁门。
“嘿呦喂，那么大的动静，这玩意儿居然连个弯儿都没打？这门质量原来这么好的嘛？！”他啧啧称奇，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未摘微微皱眉：“这里是你家？”
“啊？小丫头，TMD谁家会住山洞里……”还没等他话说完，未摘却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趁其不备，身形如电般跻身上前，出手如风！
那男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几步外的小姑娘竟如鬼魅般瞬间贴近！他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来得及惊愕地睁大眼睛。
未摘左手并指，并非击打要害，而是猛地戳向男子毫无防护的右肩，男子整条右臂顿时一麻，刚提起的半分警惕和力道顷刻溃散。
几乎在同一瞬，未摘的右脚悄无声息地勾向男子的左脚踝。这一下力道不大，却极其刁钻，正好在他因右臂酸麻而重心微滞的刹那发力！男子下盘一晃，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未摘没有给他任何调整的机会。趁着他前倾失衡、门户大开的瞬间，她身体顺势旋身，绕到他侧后方，完好的右手手肘如铁锤般狠狠撞向他后心偏下的位置——并非致命伤，却足以让他气息一窒，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紧接着，未摘抓住他因吃痛而弯腰的瞬间，右手闪电般从他腋下穿过，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同时用自己的肩膀顶住他的腰眼，全身力量爆发出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动作！
“砰！”
一声闷响，男人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掼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扇他刚刚还在赞叹质量的冰冷铁门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浑身像是散了架，酸麻和疼痛交织，一时竟动弹不得。未摘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牢牢地按贴在铁门上。
未摘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干什么的？里面还有多少人？”
苗天被按得动弹不得，后颈传来的剧痛和那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让他瞬间认清了现实，这小姑娘绝不是普通人。他不敢挣扎，慌忙答道：“我、我叫苗天！这里是虎门的地方！我是童国医生的手下！别、别动手！”
“虎门？”未摘微微一怔，手上的力道稍缓，语气带着一丝诧异，“你们虎门不是在弯河市活动的吗？怎么会出现在天目山？”
“这、这里是分舵！一个比较重要的研究分舵！”苗天赶紧解释，生怕慢了一秒又被来一下。
就在这时，铁门内侧的通道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声喝问：“苗天！外面什么情况？刚才什么动静？！”
显然，未摘那声爆破符的闷响和之后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里面人的警觉。
未摘眼神一凛，立刻松开苗天，同时将他往旁边猛地一推，自己则迅速后撤两步，拉开了距离。
铁门被完全推开，三名穿着同样工装、但神色警惕的男子冲了出来，他们手中赫然端着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瞬间对准了门外的未摘！
“不准动！”
“什么人？！”
苗天瘫坐在一旁，急忙喊道：“别、别开枪！她……”
但未摘的反应比他的声音更快！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异常冷静。只见她手腕一翻，一根约一米长、造型古朴、通体仿佛由某种温润白玉打造的手杖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未摘将手杖对准那几名持枪男子，杖身微光流转，尖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个由极其复杂几何图形和流动符文构成的、直径约十厘米的湛蓝色术式瞬间在杖尖前方凝聚成型！
“BOOM！！！”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闷响爆发开来！并非爆炸的轰鸣，而更像是一种高度压缩的能量瞬间释放产生的冲击波！
杖尖所指之处，空间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诡异的冲击波并非直线传播，而是呈扇形扩散开去，精准地覆盖了三名持枪者！
三人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猛地撞在手中的枪械上！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那特制的枪械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零件扭曲、崩飞，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
强大的冲击力也将他们三人狠狠掀飞出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重重摔落在通道内的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痛，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而未摘精准地控制了冲击的方向和力度，并未直接冲击他们的身体要害，确保了不会伤及性命。
转眼之间，威胁解除。通道内只剩下哀嚎的三人、目瞪口呆的苗天，以及手持散发着微光玉杖、眼神冷冽的未摘。
她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地上失去武器的几人，最后落在苗天身上，手杖尖端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带着淡淡的威慑。
“带我去见童国医生。”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拒绝的力量，“或者，你们想再试试这个？”
未摘手持手杖，押着战战兢兢的苗天，步入了铁门之后的通道。通道内灯火通明，显然是现代科技的产物，与外部山洞的原始感格格不入。
未摘没有再理会地上躺着那几个仍在呻吟的男子，而是再次问起苗天：“里面还有多少人？”
苗天一边往前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指着通道深处：“应该没多少人了，剩下的都是童国医生的研究员。”他的眼神闪烁，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未摘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了观察四周环境上。
“就、就在前面，童国医生和他的研究员通常都在主控室……”未摘顺着路踏入一个较为宽敞、似乎是枢纽区域的大厅时，异变陡生！
“哐当！”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猛地自动关闭，落锁的声音沉重而冰冷，彻底断绝了退路。
未摘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对！她猛地转头看向苗天，却见苗天脸上那副惶恐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狡黠和快速后退的动作。
“嘿嘿，小姑娘，身手是不错，可惜还是太嫩了点！”苗天迅速退到一旁。
几乎同时，大厅四周墙壁上的通风口猛地喷出大量浓密的白色寒雾，雾气极冷，接触皮肤仿佛针扎一般。更令人惊骇的是，空气中竟然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小的、晶莹的冰晶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洞内飘雪？！
然而不仅仅是洞内！方才还只是微寒的天目山，此刻竟然已是漫天风雪！有些地方的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能见度急剧下降，仿佛瞬间进入了严冬！
一个巨大的、几乎透明的能量罩若隐若现，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天目山上空笼罩了起来！
守山结界！而且是非同寻常的强大结界！不仅能改变天象，甚至将内部环境也转化为风雪领域！
一个人带上了金边白面具：“这个是什么？”
面具居然发出了另一个声音：“守山结界，我们早都应该想到的，那东西居然在天目山底，召集我们的人进攻。”
第一个声音回答道：“明白了，天目山虽然用结界隐藏的很好，但是山底距离沉渊谷太近，而沉渊谷并没有禁制保护，导致沉渊谷中的沉金矿变异了。”
天目山包括其附近的一个又一个人戴上了白色面具，元门动了起来。
“哈哈哈哈！”一个得意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扩音器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几分戏谑，“末法世家的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可惜，你太自信了，竟然敢孤身闯进来！”
未摘的心沉了下去。她中计了！刚才门口那场看似激烈的冲突，那几个不堪一击的枪手，甚至包括苗天的投降，全都是演给她看的戏！目的就是将她诱入这个早已布置好的陷阱核心！
冰冷的雾气迅速弥漫，视野变得模糊，刺骨的寒意开始侵蚀她的身体，连动作似乎都变得有些迟滞。雪花落在她的头发、肩膀和手杖上，迅速融化，带来更多的寒意，面对这骤然降临的、内外交织的冰雪牢笼，即便是她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未摘的心刚沉下去，准备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绝境，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比她更惊恐、更凄厉的惨叫。
“哇啊啊啊啊！老大！什么情况？！这、这怎么下雪了？！门怎么关了？！我、我还没出去啊！救命！不要把我跟这个魔女关在一起啊！”
只见苗天双手抓着防护墙，脸都挤变了形，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后方绝望地嚎叫着，刚才那点狡黠和得意荡然无存，只剩下货真价实的恐慌。他拼命拍打着坚不可摧的防护墙，试图找到出口，却发现连他自己也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冰雪大厅里，成了瓮中之鳖。
“……”未摘原本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心情，被苗天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弄得一滞。她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得意、后一秒就哭爹喊娘的家伙，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语。
苗天喊了一会儿，发现毫无回应，只有冰冷的雾气和无尽的雪花回应他的绝望。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着防护墙，惊恐地看着手持玉杖、周身仿佛散发着更低气压的未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完蛋了完蛋了…他们连我也一起卖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做局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我。”
未摘听着他语无伦次的抱怨，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局面有点荒谬。她以为自己是中了敌人的精密陷阱，结果敌人的“帮凶”好像只是个被忽悠瘸了的、毫不知情的倒霉蛋？甚至连敌人似乎都懒得管这个倒霉蛋的死活。
她心中的那份孤身落入绝境的沉重感，莫名地被苗天这夸张的绝望冲淡了些许。甚至…有点想笑？当然，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闭嘴。”未摘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嚎叫，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我！”苗天欲哭无泪，“我就接到命令，说你可能会来，让我在门口演一场戏，装得弱一点，把你骗进来就行！谁知道他们启动这什么鬼结界连自己人都坑啊！这雪…这雾…冷死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胳膊，冻得直哆嗦，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未摘没有完全相信他，但观察他的反应不像作假。她环视四周，感受着越来越低的温度和弥漫的雾气，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苗天也是弃子，那说明对方的真正目标非常明确，且不惜代价，甚至不在乎一个外围成员的性命。
虽然处境依然危险，但多了这么一个活宝，未摘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到令人绝望了。至少，有个比她更慌的。
“你，”未摘看向冻得嘴唇发紫的苗天，“如果想活命，就站起来，活动身体，别坐着等死。”
苗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未摘，似乎没想到这个“魔女”还会出言提醒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开始原地小跑。
未摘不再理会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分析和破解当前的困境上。冰冷的雾气中，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