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寒风卷着初冬的萧瑟，刮过山间裸露的岩石。余光跟着糖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登山小径上，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就在这时，糖芯腰间那个造型奇特的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而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一抹异样的红光一闪而过。
糖芯脚步猛地顿住，迅速取下灵魂波动检测器，眉头锁紧，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密林深处：“啧，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反应……”
她快速操作了几下仪器，脸色愈发凝重，转头对余光说：“有点突发的事情，你就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我过去看看情况。”
余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掠过一丝不安：“要不要联络龙尾组的别人？”
糖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但眼神里的警惕未减：“放心，我就是去侦查一下，确认信号源。又不是去踢馆。真有情况，我有紧急联络方式。”她顿了顿，格外严肃地叮嘱，“听着，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或者你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动静，别犹豫，立刻掉头下山，回家去。明白吗？”
“……知道了。”余光点点头，看着糖芯灵巧的身影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林地的阴影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风越来越冷冽。不到十分钟，天色竟然迅速阴沉下来，细密的、冰冷的雪粒毫无征兆地簌簌落下，很快就在余光的肩头和发梢染上了一层白。
“搞什么鬼……这雪下得也太突然了。”余光低声嘟囔，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正犹豫着是再等一会儿还是干脆听话先下山，就听到身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他警惕地回头，竟看见千和和陶雪相互搀扶着，有些狼狈地从下面的岔路走来。千和的小脸冻得通红，帽子和围巾上都积了雪，大眼睛里满是慌张和无措。一旁的陶雪虽然也发梢沾雪，神情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担忧。
“余光？！”千和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差点哭出来，“我们……我们本来是和未祐一起去找她姐姐的……可是，可是走着走着好像走散了……想回去，路又看不清了……还下了这么大的雪……”
陶雪轻轻拍了拍千和的背，语气平稳地补充完了今天早上的事情，然后看着远处的小径：“我们循着感觉走，本想尽快下山，却在此处迷了方向。风雪来得急促，确实有些麻烦了。”她抬眼看向余光，目光清澈而冷静，“我在考虑，是否需要求助……比如报警。”
余光立刻掏出手机：“我来联络，你们先别急……”他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雪势和两个孩子，改口道，“不，这下着雪，你们两个单独回去更危险。一会儿我们一起下山。”
千和看着余光掏出手机有点羡慕的说：“我们家只有大人才有电话。”
余光苦笑了一下，拨通了糖芯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信号似乎有些不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嘶声。
“糖芯？怎么样？你那边有问题吗？”余光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糖芯压低的、语速飞快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隐约的轰鸣和杂音：“有问题！天目山深处……藏着一个组织的秘密据点，看样子是‘虎门’的……现在不知道被哪路人马入侵了，乱得很……啧，这风雪来得邪门，说不定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余光心里咯噔一下，苦笑：“对不起了，糖芯，恐怕……还得给你添点乱了。”他快速说明了未祐、佳奈、合研可能还在山里，甚至进入了危险区域的情况。
糖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余光几乎能想象出她紧皱眉头、咬紧牙关的样子。未摘的姐姐、末法世家、虎门的秘密基地、突如其来的风雪……这些词串联起来，预示着的绝非小事。但她再开口时，声音却刻意放得更加柔和，带着安抚的力度：
“我知道了。听着，余光，别慌。带小朋友回家这个最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山里的事，交给我。我会留意未祐她们的踪迹，我保证。”
“放心，我又不是普通的孩子。”余光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靠，“我会先带她们到安全的地方。但是你……一定要找到未祐她们三个！拜托了！”
“等你到家后，给我电话报个平……”糖芯的话音未落，电话信号突然被一阵强烈的干扰切断，听筒里只传来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杂音，仿佛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需要……支援……有……邪教徒……”
紧接着，便只剩下一片忙音。
“喂？糖芯？！糖芯！”余光对着电话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落雪。
寒意，比风雪更加刺骨，悄然攀上了他的脊背。他放下手机，看向眼前白茫茫的山林，以及身边两个依赖地看着他的女孩，心情陡然沉重起来。
“这些都是什么事啊。”余光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但当他瞥见千和那双写满担忧、几乎要沁出泪花的大眼睛时，还是把后面那点烦躁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冷空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更温柔些：“好吧，千和，陶雪，我们先在这里避一避。等风雪小一点，我们再决定是立刻下山，还是……想办法去找找未祐她们。”他终究没法把“舍弃”两个字说出口。
千和听到他这么说，原本紧抿着的小嘴立刻向上弯起，眼睛里重新闪烁起信赖的光芒，用力点头：“嗯！我就知道！余光你和日暮一样，绝对不会舍弃朋友自己回去的！”
陶雪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那神态仿佛在看两个明知前方是坑还非要往下跳的小动物，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手腕一翻，那柄素雅的五指扇便出现在手中。“唉，也罢。既然决定暂时留下，总不能冻坏了。我们毕竟不是真的普通孩童，等待风雪暂歇，权衡利弊后再行动，方是上策。”
说着，她手腕轻灵地一抖，五指扇“唰”地展开，并非用力扇动，而是以一种奇妙的韵律轻轻拂过空气。霎时间，周围呼啸的寒风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呜咽，竟硬生生被排开。
一股暖融融的气流以扇子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左右的透明“暖罩”，将三人笼罩其中。雪花落在罩子上，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滑落，罩内温度骤然上升，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哇！”千和惊喜地叫出声，原地转了个圈，伸出小手感受着那神奇的暖流，刚才的慌张被新奇和兴奋取代，“好暖和！像躲在透明的、会发热的大碗里！小雪姐姐你好厉害！这比空调还舒服！”
余光也惊讶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的边界，能清晰地感受到内外温度的剧烈反差，暖风在结界内缓缓回旋，带来持续的温热，却没有任何攻击性或压迫感。“这……这就是你那个世界的‘法宝’？你不是说自己用不了那些能力了么？”他好奇地看向陶雪手中的扇子。
陶雪正轻柔地用扇面帮千和拂去头发和肩膀上已经开始融化的雪水，闻言解释道：“嗯，我只是不能修炼了，这个是我的本命法宝‘五指扇’，与我魂魄相连。虽然这边的天地能量异常，我过去所修的能力全然无用。但元婴总算还残存着一些本源之力，勉强激活它施展一些微末伎俩，护持个温暖还是能做到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淡然，却也有一丝对故物的珍视。本源的力量，用一分，少一分，或许再无重归故里的可能了。
余光盯着那柄看似普通的扇子，男孩子对“法宝”、“武器”之类的东西天生有种好奇：“这么厉害？那……我能用吗？”他有点跃跃欲试。
陶雪失笑，摇了摇头：“除非我主动切断联系，将操控权限彻底转让于你，否则它绝不会听你号令。法宝有灵，认主……”她话还没说完，余光那带着一丝蓝白色电弧的手指已经好奇地、飞快地碰了一下扇骨！
“别——！”陶雪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五指扇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猛地一震！扇面上古朴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芒，竟主动地、贪婪地汲取起余光指尖溢散的那点微弱的电能！
“嗡——噼啪！”
扇子发出一阵不祥的嗡鸣，表面电蛇乱窜，强大的吸力甚至让余光一时无法甩脱！小小的暖风结界剧烈波动起来，内部暖流变得混乱而滚烫，甚至带上了静电，电得千和的发丝都微微飘起。
“哇啊！”
“哎呀！”
“快松开！”
三个人顿时一阵手忙脚乱。余光努力想收回手指，陶雪急忙想控制住失控的法宝，千和吓得缩起了脖子。
幸好这失控的汲取只持续了一两秒。陶雪猛地一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似乎动用了某种本源力量，强行握住扇柄，手腕用力一挥——
“嗤啦！”
一道细小却耀眼的闪电从扇尖激射而出，暖风结界晃了晃，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温暖平静，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只留下三个惊魂未定的小孩和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
“呼……呼……”陶雪微微喘息，显然刚才强行控制扇子对她消耗不小。她缓过气来，第一时间先确认千和没事，然后才没好气地用力拍了余光的脑袋一下，力道不轻，“太莽撞了！都说了不要突然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啊！要是伤到千和怎么办？！法宝反噬是闹着玩的吗？！”她难得显露出如此气急败坏的情绪。
余光自己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揉着被打疼的后脑勺，讪讪地道：“对、对不起……我就是没忍住……谁知道它反应这么大……”他感受了一下体内，“刚才那一下，好像吸走了我不少能量，胳膊都有点发软了。”
陶雪瞪了他一眼，这才低头仔细审视手中的五指扇。扇子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仔细看，扇骨上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电弧。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喃喃自语：“奇怪……方才那是……这个世界的能量，竟然也能激活我的五指扇？甚至引起了它本能的反应……虽然方式粗暴了点……”
她抬起头，看向余光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混合着惊讶、探究和一丝凝重：“看来，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似乎……很特别。”
射出去的闪电居然没有刺破风雪，而是顺着风雪的能量流向了山的内部，伴随着能量的脉络，破坏了这个风雪结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