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昨夜几乎未眠的余光，顶着两个黑眼圈，心事重重地朝着末法世家外围宿舍的方向走去。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西弗的话和未祐可能面临的危险，深知单凭自己一个孩子的力量，别说救人，连靠近裁决之台都做不到。
路过街心公园时，两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住了脚步。是日暮和爱生。日暮正活力满满地试图把爱生往秋千上拉，而爱生则一脸无奈地抗拒着。
“喂！鱼鱼！”日暮眼尖地看到了余光，立刻放开爱生，蹦跳着跑过来，带着灿烂的笑容用力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寒假过去，你怎么一副魂被抽走的样子？郁郁了啊！就这么不想上幼儿园嘛？”她故意学着大人语气打趣道。
余光被拍得一个趔趄，没好气地吐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个寒假玩疯了，能量多到能发电。”他揉了揉眼睛，脸上的愁容却无法掩饰。
细心的爱生走了过来，察觉到余光的不对劲，轻声问：“余光，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担心什么事？”
余光看着眼前两位伙伴——日暮勇敢冲动，行动力强；爱生冷静细心，善于观察。他们是未祐最核心的朋友，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相信他、并且能提供帮助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
“不是不想上学，”余光压低声音，表情严肃，“是未祐出事了。”
“未祐？”日暮的笑容瞬间消失，爱生也蹙起了眉。
“具体情况很复杂，”余光快速组织着语言，过滤掉过于危险和超出理解的信息，“她家里……就是那个很神秘的末法世家，内部出了大事。她非常在乎的未摘姐姐，因为某些原因，被家族定罪，今晚就要被……执行很严重的家法。”他斟酌着用词，避免说出“处决”这样残酷的字眼。
“未祐昨晚知道后，就一个人跑出去了。她肯定是想回去救她姐姐！”余光看着两人骤然紧张起来的脸色，继续道，“我试图联系能帮忙的大人，但……情况很特殊，大人要么进不去，要么有别的顾虑。而且，未祐她……可能根本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就这么莽撞地跑回去，太危险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日暮一听就急了，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去末法世家找她啊！把她拉回来！”
“日暮，冷静点。”爱生拉住了冲动的日暮，看向余光，“余光，你既然来找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末法世家那种地方……我们怎么进去？就算进去了，怎么找到未祐？”
“等等…管道…”余光眼睛突然一亮，猛地抓住了一丝灵感，“我想起来了！未祐之前跟我说过，她在她们外围宿舍后面，靠近围墙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给小狗进出的废旧管道！她说洞口被杂草盖住了，非常隐蔽！她还说…”
余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但随即压低：“她说，只有我们这么小的孩子可能勉强钻得过去…但是，里面黑乎乎的，据说要爬好久……”
“只要能进去就行！”日暮迫不及待地打断余光的顾虑，小拳头一挥，“出发！”
“别急！”余光赶紧按住她，无奈地亮出手机屏幕，“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大白天的，我们几个人在围墙边鬼鬼祟祟，是怕不被发现吗？”他叹了口气，“中午吃完饭，老地方再汇合吧。都机灵点，别声张。”
匆匆扒完午饭，余光怀着忐忑的心情赶往约定的公园角落。还没走近，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喧闹声。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果然看到了让他眼前一黑的一幕——
不止是约好的日暮和爱生，陶雪、千和、佳奈甚至合研都来了！六小只聚在一起，场面瞬间变得有些“壮观”。
“怎么回事啊？”余光扶额，感觉血压有点升高，“我们可不是去春游啊！”
日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来的时候刚好在公园碰到陶雪和千和，她们问我急匆匆去干嘛……我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她试图用灿烂的笑容蒙混过关。
千和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余光：“日暮说未祐需要帮助，我也想出一份力。”她的眼神纯净而坚定。
爱生一脸的疲惫还没解释，站在爱生旁边的佳奈更是一脸“我们都知道了”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未祐出事了？那我们必须去！她帮过我家那么大的忙，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身边的合研虽然没说话，但安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爱生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不用问，她肯定是在来的路上被佳奈和合研不小心跟踪，然后就被缠上了。
余光看着这一张张稚嫩却写满关切的脸，又是感动又是头疼：“听着！很危险的！你们不能都跟来！”
千和立刻紧紧拉住陶雪的手，小脸上满是执着：“既然很危险，我们就不能只让你们去！”
陶雪也轻轻点头，声音柔和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人多力量大！”千和补充道，引用了一句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话。
余光简直要败给她们的逻辑：“力量？你们都是小孩子，哪来的力量啊？”
佳奈不服气地挺起小胸脯：“你不也是小孩子？而且我们不一样嘛，我们都算是有点‘特殊’的能力者吧？”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己和合研。
余光知道跟她们讲不清大人世界的危险逻辑，只好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秩序整顿：“听着！这真的不是玩游戏！末法世家里面现在情况非常复杂、危险！我们是要爬一个又黑又脏、可能还有虫子的废旧管道偷偷进去！里面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他特别看向千和，语气格外严肃：“尤其是千和，你……没有像佳奈那样的防御能力。里面太危险了，你真的不能去。”
爱生也冷静地开口，试图用理性说服大家：“余光说得对。千和，陶雪，你们的心意我们真的收到了，非常非常感谢。但这次行动，对没有自保能力的你们来说，风险太高了。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帮助——如果……如果我们很久都没消息，你们还能去找糖芯姐姐或者其他可靠的大人求救。”
千和的小嘴立刻瘪了起来，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眼眶红红的。但她看着爱生和余光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陶雪的手，低下了小脑袋。陶雪温柔地回握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安慰。
日暮见状，立刻站出来，一把揽住千和和陶雪的肩膀，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打着鼓，但还是努力摆出最可靠的样子，大声道：“爱生！你和我一起，一定能保护好大家的！我们肯定能把未祐安全带回来的！”她看向爱生，眼神带着恳求，“就这一次，带上陶雪和千和吧！我们炫光战队是一个整体啊！”
爱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她的视线落回日暮脸上，轻声问，语气却异常沉重：“日暮，末法世家不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情况。你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护好每一个人，难度有多大吗？”
日暮的表情也彻底认真起来，她迎上爱生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当然知道。但是，”她的声音坚定，“我相信我们能做到。我会跟‘子符先生’解释的，既然我们有能力，就让我们炫光战队，一起去把未祐救回来吧！”
虽然余光等人不太明白她们的谜语，但是结论还是能听出来。
余光看着再也无法拆散的队伍，深知再多争论也是徒劳。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妥协。
“好吧……大家都跟来吧。”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同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但是！所有人都必须听指挥！绝对、绝对不能擅自行动！遇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躲避或者撤退！明白了吗？”
“明白！”日暮和佳奈异口同声，回答得又快又响亮。爱生、合研、陶雪和千和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原本计划中低调行事的三人救援小队，意外地变成了一支“庞大”队伍。
没一会儿，完成了最后的“战前准备”。日暮兴奋地清点着她认为能用上的“装备”——几根能量棒、一个小手电、还有她随身携带的、据说能带来好运的彩色石子。爱生则冷静地再次确认了管道的大致方位和周边环境，并在心里默记了几条遇到危险时可能的后撤路线。余光检查了一下手机确保电量充足，虽然他知道在末法世家结界内部，普通手机很可能失灵。
孩子的心却像揣了只兔子，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冒险的兴奋。他们避开人流，绕道来到了末法世家外围区域那堵高大的围墙下。沿着围墙根走了好一阵，在一片几乎半人高的、枯黄茂密的杂草丛后，余光终于找到了未祐描述的那个洞口——一个被锈蚀的、边缘有些不规则的圆形管道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的喉咙，散发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
“就是这里！”余光压低声音，扒开杂草。
佳奈探头往里看了看，咽了口唾沫：“哇…里面真的好黑啊…”
“怕什么，我打头阵！”日暮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第一个爬进去时，动作还是带上了一丝迟疑。佳奈跟了进去
“我跟在佳奈后面。”千和虽然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陶雪紧跟着她，轻轻说：“别怕，千和，我就在你后面。”
爱生冷静地安排着顺序：“日暮打头，余光你带着合研，我就断后吧。”
余光：“不需要断后，就一个管子，合研你跟着走就行了，爱生你也进去吧，我掩盖一下入口。”
余光看爱生进去后，自己也小心地将杂草恢复原状，尽量掩盖入口的痕迹，然后跟了进去。
管道内部比想象的更加狭窄和阴暗。日暮打开小手电，微弱的光柱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四周是冰冷、粗糙的水泥管壁，上面凝结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他们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很快就蹭满了泥污。
“大家小心点，别磕到头。”打头的日暮不忘提醒，但她的声音在管道里显得有些闷。
“嗯…这里面味道好难闻…”千和小声嘟囔，用手捂了捂鼻子。
“抓紧我，千和。”陶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保持距离，别跟的太紧，留出点反应的空间。”爱生
寂静中，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管壁的沙沙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黑暗仿佛有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知爬了多久，就在日暮的手电光开始明显变暗，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空间，隐约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栅格板的缝隙透下来。
看来是快到出口了。日暮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
“前面！前面好像变宽了！有光！”
终于从狭窄压抑的管道中钻出，重新呼吸到相对新鲜的空气，感受到开阔的空间，所有孩子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纷纷伸展着僵硬酸痛的四肢。
“累死了……”日暮一边揉着发酸的膝盖和手肘，一边忍不住拍打着衣服上沾着的泥土和蛛网，小脸上写满了对脏污的嫌弃。尽管这样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却已经好奇地投向了远处那片幽深神秘的树林。
千和靠着冰冷的岩壁小口喘着气，看着自己变得脏兮兮的裙摆和小手，小嘴微微撅起。细心的陶雪注意到她的情绪，从随身的小手帕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糖果递给她，并轻柔地帮她掸去头发上的灰尘。“先休息一下，千和。”
佳奈也正努力地用干净的手背擦拭着额头和脸颊的泥点，试图恢复一点往日的清爽。合研则安静地蹲在一旁，像一只在阴影中休憩的小兽，她似乎对身上的污垢毫不在意。
爱生是少数几个没有立刻清理自己的，她迅速借着林间稀疏的光线，用手指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开始勾画，眉头微蹙，已然进入了分析状态。
“我们必须尽快明确目标和路径。”爱生抬起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根据我搜集到的公开以及…一些非公开信息，末法世家本部面积可能超过上百平方公里，内部结构极其复杂，主要由‘五山一河’的地形构成。据说，其中至少三座山是普通人甚至低阶弟子都不能靠近的禁地。”
她指了指地面上那些模糊的线条：“我们目前的位置，应该就在最外围、也是最靠近市区方向的这座‘迎客山’的山体边缘。据说他们家族真正的核心区域，包括宗祠、裁决之台等重要建筑，都在深处的主峰之上。”
她指了指地面模糊的线条：“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在最外围、也是最靠近市区方向的这座‘迎客山’的山体边缘或下方。而家族真正的核心，包括宗祠、裁决之台等重要建筑，据说都在更深处的主峰之上。”
其他几个女孩听得似懂非懂，心思更多还在整理仪容上，只有余光立刻理解了爱生话语中蕴含的严峻挑战。他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们的目标是裁决之台。未摘姐姐最可能在那里。”
“还好是个比较出名的地点。”爱生指向她画出的想象中的第二座山：“我记得裁决之台在主峰区域，那意味着我们需要穿越相当长的距离。就以我们这几个孩子的脚程，在不被发现、且路途顺利的情况下，赶过去恐怕也已经是深夜了。我们……真的能来得及吗？”她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空气瞬间变得沉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着的合研突然动了动鼻子，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她扯了扯余光的衣角，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猩红眼眸望向树林的某个方向，含糊地吐出几个词：“……救……佳奈时……那种……好吃的……气息……”
“好吃的气息？”佳奈疑惑地重复，合研说的“救她时”大概是指和未祐一起救了自己一家人的时候。
“大概就合研觉得那种黑暗能量好吃吧。就和你的石头一样。”余光解释道。
“我的石头才跟那种黑暗能量不一样呢！我的石头是最好、最干净的！”佳奈像是为了证明，当场用双手搓了一个岩石，递到合研面前，带着点小得意问道，“合研，你说，是不是这个最好吃？”
合研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开心地接过那块小石头点着头。
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向合研确认：“合研，你是感觉到那边有类似元门的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黑暗气息吗？”
合研双手抱着石头，朝着之前示意的方向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那边有另一种不同风味但同样吸引她的“美食”。
佳奈吃醋地说：“合研！”
合研咔哧咔吱的咬着佳奈给的石头：“这个……最好吃！”
佳奈这才满意地笑了，微微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几个孩子看到这有趣的一幕，都被逗笑了，连一向清冷的陶雪嘴角也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千和更是捂着小嘴笑出了声。就连紧绷着神经的余光，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余光目光扫过同伴们，新的计划已然成形：“看来我们有更近的选择了！元门的人在这里出现，还带着合研能感知到的东西，说明那条路很可能通往某个关键地点，甚至是他们的秘密路径！这比我们盲目地长途跋涉要快得多！风险也可能更集中。我们跟着合研的感知走！”
“太好了！有目标就行！”日暮立刻来了精神，刚才清理衣物时的郁闷和短暂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她用力一挥小拳头，重新燃起斗志，“那就出发！管他前面是元门还是什么，敢挡路就试试看！”
由合研那独特的“美食雷达”引领，这支小小的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潜入葱郁的树林，朝着那未知的、弥漫着危险却可能藏着捷径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