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天目山公园入口处，风雪虽歇，却弥漫着另一种诡异的寂静。日暮和爱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然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哇哦……”日暮发出一声惊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游客休息室门口，合研正站在那里——但已绝非平日的模样。她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致密鳞片，额顶生出两根小巧却锐利的龙角，背后舒展着一对看起来威力不小的肉翼，一条强壮的龙尾无意识地扫着地面的积雪。
她的双手化为了利爪，周身隐约流动着一种汲取了邪阵残余能量后的、狂野而饱和的气息。也多亏了她守在这里吸收了邪恶的能量，休息室内原本的游客和工作人员只是横七竖八地晕倒在地，并未受到更深的伤害。
“合研！”日暮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跑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由衷赞叹：“你这样子好帅气啊！像故事书里的龙战士！”
合研似乎也很满意自己的新形态，咧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笨拙地重复并肯定道：“帅！气！”言语功能显然还是她不太擅长的部分。
日暮好奇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覆盖着鳞片的小爪子：“哇，凉凉的，硬硬的！”合研觉得痒痒，下意识地用翅膀轻轻拍了她一下。日暮立刻咯咯笑着反击，去挠他翅膀根部的薄膜：“这里怕不怕痒？”
“吼…痒！”合研扭动着身体，用翅膀和她玩闹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介于龙吟和笑声之间的声音。两人完全没把周遭诡异的环境和昏迷的人群当回事，仿佛只是在某个普通的游乐场。
爱生抱着手臂，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异常平静：“好啦，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她冷静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这地方明显不对劲。合研，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样？”
合研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一些，努力组织语言：“佳奈…一起。散了。”她指了指公园深处，“就…门口等。”解释完，她又忍不住用尾巴尖去扫日暮的脚踝，被她笑嘻嘻地躲开。
爱生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来困在里面的不止佳奈一个。”
“那我们还等什么！”日暮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直接进去找她们不就行了！”
爱生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我的大小姐，你动动脑子。这是天目山公园，不是我们家后院。这么大，你知道她们具体在哪个角落吗？”
“唔…”日暮被问住了，小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合研像小狗一样猛地吸了吸鼻子，暗金色的龙瞳望向山林深处的一个方向，非常肯定地抬起爪子指去：“佳奈！味道！那边！”
“哦！”日暮的烦恼瞬间飞走，崇拜地看着合研，“合研你好厉害！这都能闻到！你是最棒的寻人犬……啊不，寻人龙！”
合研高兴地甩着尾巴，补充了一句至关重要的理由：“佳奈的石头！最好吃！”显然，她对佳奈制作出的石头气息的记忆，远超对其他小伙伴的。
爱生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大人们，又看了看信心满满指着方向的合研，以及旁边跃跃欲试的日暮，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好吧，”她语气轻松得像决定去隔壁街买根冰淇淋，“那我们就进去吧。”
日暮和合研一路走，一路不死心地尝试着让那双新生的龙翼发挥作用。合研使劲扑扇着翅膀，却只能在原地蹦跶几下，连短暂的滑翔都做不到，扬起一片雪沫。三个孩子并不懂空气动力学这类复杂知识，只是单纯觉得是“扇翅膀的时机没抓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打打闹闹地往前赶。
忽然，合研猛地停下脚步，鼻翼翕动，暗金色的龙瞳警惕地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能量……靠近了。”
日暮和爱生瞬间收敛了嬉笑，对视一眼，默契地进入戒备状态。爱生压低声音，语气冷静：“伏击？还是直接上？”
日暮咧嘴一笑，毫无惧色：“当然是直接上啊！”她作势就要往前冲，却被合研用爪子轻轻拉了一下。
“熟悉的……”合研努力组织着语言，歪了歪头，“不……强。”
爱生立刻明白了：“看来，我们不用再往深山里找了。”
果然，没过多久，余光三人的身影从风雪中逐渐清晰。日暮看到只有余光三人对爱生说：“看来还是要继续进山了。”
而余光在看清是日暮三人后，惊讶地喊道：“日暮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很危险！”
日暮双手叉腰，反而先发制人：“这话该我们问你们吧！你们不在幼儿园装饰圣诞节，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干嘛！而且还不叫上我和爱生，有我们两个在至少能安全很多吧!”
余光被她说得一噎，仔细一想，以日暮和爱生的实力，确实能提供巨大的帮助，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这，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啊。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能感知这里的能量了？”
“我们可没那种方便的能力，”爱生摇摇头，目光转向身旁的合研：“是合研带我们来的。”
合研的尾巴立刻得意地晃了晃，甚至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一下，满脸“快夸我”的表情。余光这才仔细打量合研的龙化形态，由衷惊叹：“合研，你这样子……太厉害了！居然能变成这样！”
“帅气！”合研把头凑过来，重复着最喜欢的夸奖。
余光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还碰了一下她的角：“嗯，确实很帅气。”
爱生的目光越过余光，看了一下余光身后的陶雪和千和，两人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未散的疲惫，提出了最合理的方案：“日暮，你和余光、合研去找佳奈。我先带陶雪和千和回游客休息室等你们，那里至少暖和些。”
“好！”日暮立刻点头，救援小队瞬间成型。
然而，一向乖巧的千和却猛地摇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虽轻却异常坚持：“不要…我不要回去等。未祐和佳奈还在里面……我要一起去，接她们回来……”她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点倔强。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余光看着千和——这个善良小姑娘此时的她身心俱疲，却还是选择了坚持救援。他明白她不是任性，只是放心不下朋友。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没有直接反驳她，而是用一种带着些许感慨和理解的口吻说道：
“千和，我明白你想和大家一起行动的心情。但是，”他话锋轻轻一转：“还是孩子的我们，就是要经历‘想做却做不到’，‘想在一起却不得不分开’这种事。”
千和小声嘟囔：“因为我们还是孩子吗？我不喜欢这种……”
“我也不喜欢，”余光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但是只有不断的明白这些，才能慢慢变成大人。这不是退缩，而是为了下次成功聚集力量。”
他指了指她还有些发颤的手，又看了看前方未卜的山林：“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硬撑。让自己安全恢复，才是对未祐和佳奈最大的帮助。相信我们，一定会把她们带回来。”
这一丝“我们都在经历这种无奈”的共鸣感。让千和眼中的倔强慢慢融化，被一种似懂非懂的领悟所取代。
千和怔怔地看着余光，又看了看自己确实还在轻微发抖的手，她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那，你们一定要快点带她们回来。”
于是，队伍一分为二。陶雪和爱生一左一右，牵着千和的手，转身朝着山下温暖的休息室走去。而余光、日暮和合研则深吸一口气，跟着合研对佳奈的感知，继续深入山林。
天目山内部正经历着剧烈的崩塌，但从外部看去，却只有极其微弱的震动，余光也只是感觉到脚下传来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没费太多周折，三人便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壁下——正是未摘之前进入的那个洞穴入口。
“这地方藏得可真够深的，”日暮打量着被藤蔓和积雪半掩的洞口，啧啧称奇，“普通人绝对找不到！”
“听千和说，未祐是感知到她姐姐的灵魂波动才找来的。”余光分析道，“她们毕竟是大家族末法世家的分家，知道这种隐秘的洞穴入口，也不奇怪。”
合研好奇地用爪子磨了磨山洞的洞壁，舔了舔沾上的碎屑，随即嫌弃地吐了吐舌头：“不好吃！”
“这应该是人工加固过的洞穴，”余光看了一眼，“你啃的大概是水泥。”
“水泥！”合研一听，立刻“呸呸”连吐了几下，气鼓鼓地用尾巴狠狠抽打刚才刮过的地方，鳞片与岩石摩擦出细碎的火花。
日暮笑着摸摸她炸毛般的尾巴安慰道：“没事没事，等我们进到深处，说不定就能找到合研喜欢的好吃石头了！”
三人继续深入，很快，一扇敞开的厚重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后是灯火通明的通道，充满现代科技感，与外部山洞的原始粗糙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吧，”余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说这些大家族就喜欢搞这种神神秘秘的地下基地。”
日暮眼睛一亮，兴奋地接话：“等我们‘炫光战队’以后有钱了，也得弄个更酷的秘密基地！”
余光没有打击她的雄心壮志，他的注意力被墙壁和天花板一些细微的裂缝吸引了。“这些裂缝……”他仔细观察着，“不像是旧的，更像是被剧烈的爆炸的余波给震出来的……这个基地下面的结构恐怕遭受过不小的冲击。”
日暮立刻抓住了重点，脸色一变：“那未祐她们岂不是更危险了？我们得再快点！”说完，她一手拉着余光，一手拽住合研，沿着通道跑了起来。
然而没跑多远，去路就被另一扇彻底闭合的厚重铁门无情地阻断。
“没路了啊！”日暮刹住脚步，懊恼地拍了拍冰冷的金属门。
余光看向合研：“还能感觉到佳奈吗？在门后面吗？”
合研使劲吸了吸鼻子，龙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对面……人多。能量……都稳定。佳奈……安全。”她的感知虽然模糊，但能确定对面没有激烈的冲突和危险气息。
日暮一听，立刻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铁门大喊：“未祐！佳奈！我们来接你们啦！快开门！”巨大的回音在通道内嗡嗡作响，震下些许灰尘，但门对面却死寂一片，毫无回应。
“能量稳定……对面难道都在休息？”余光沉吟道，他伸手摸了摸冰冷厚重的门板，“或者是说这门的隔音效果恐怕极好，我们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日暮拍了拍门：“那怎么办？她们不开门，我们要闯进去嘛？”
余光叹了口气：“不是她们不开门，而是她们也被困在里面了，很可能也打不开这扇门。”
“啊？那我们就更要救她们出来了！”日暮的斗志瞬间被点燃。
“嗯，理论上是这样。”余光表示同意，但随即提出实际困难，“但我们得先出去，然后找到能从外面打开这扇门的方法或者人才行。”
日暮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既然确定要救人了，那就不用找别人了嘛。我们直接‘闯’进去不就好了？”
余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你能打开这扇门？”
“全力一击的话，”日暮自信地拍了拍胸口，走到门前，“应该没问题！”
看着日暮摆开架势，余光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赶紧拉住跃跃欲试的她：“等等！合研，门对面除了佳奈和未祐，还有谁？是不是有大人？”
合研用爪子挠了挠门，努力分辨着：“几个……大人？的感觉。”
日暮满不在乎：“有大人又怎么了？反正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不是担心这个，”余光压低声音，指了指合研此刻威风凛凛的龙角、翅膀和尾巴，“我是说，合研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有点太‘特别’了？突然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合研似乎听懂了，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地面，强调道：“帅气！”
日暮看了看合研拉风的造型，点点头：“帅气是帅气没错啦，但对不认识的成年人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多吸引力吧。”
“我是怕合研非人的形态会吓到里面的人，甚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麻烦。”余光解释道。
日暮眨了眨眼：“哦!这么回事啊，那就让合研先回去吧。”
余光叹了口气说：“你放心让合研一个人走嘛？”
“哦！这么回事啊，”日暮看了看天真无邪的合研：“那就这样，我把门打开后，就先带合研出去，回去找爱生她们汇合。”然后日暮有点闹别扭的瞪了余光一眼，不甘心地嘟囔道，“唉，这么完美的英雄登场机会，就让给你啦！你可要好好表现，一定要把未祐和佳奈平安带出来哦！”
“放心吧。你们回去路上也小心，记得给合研找件大外套或毯子遮掩一下。”余光和日暮心里都清楚，日暮如果展现出能强行破开这种门的力量，被末法世家的人盯上会是更大的麻烦。
日暮点点头，再次将双手稳稳按在冰冷的铁门上，一股无形的能量开始在她掌心汇聚，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我就开始了。”
余光看着那熟悉的起手式，忍不住脱口而出：“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波动拳？”
日暮噗嗤一笑，手上能量汇聚不停，得意地纠正道：“不愧是宅男！看好了，我这招这可是正宗的稻国神术——稻法自然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