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各位小朋友，祭典马上就要开始啦！请大家排好队，按班级顺序入场哦！”老师拿着扩音器喊道。
就在孩子们开始躁动，准备冲向各自心仪的摊位时，幼儿园门口出现了一个干练的身影。
糖芯穿着利落的休闲装，看似随意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像个普通的社区工作者。她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在余光身上多停留了一秒，随即转向略显混乱的孩子们，嘴角勾起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又飞快滑向操场东侧的神社方向，那里的灯笼挂得比别处密，阴影里似乎藏着几抹过于沉稳的黑色身影。
她看似不经意地吹出一个透明泡泡，泡泡晃晃悠悠飘向操场中央，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蓝光——那并非普通肥皂泡的光泽。
“小朋友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糖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耳中。她的目光与余光短暂交汇，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信息：提醒、关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知道，在这看似欢乐的祭典之下，某些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祭典的序幕，在孩子们纯真的欢呼与潜藏的危机感中，正式拉开了。
未祐今天是和末摘一起出现在了大家面前的。
不过没一会，末摘就被她的爸爸带走了，据说是他们家族要进行祭典的核心仪式。
余光看着未祐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心中最后那点阴郁也消散了。他笑着指了指操场入口处，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兴奋的孩子和家长，老师们正拍手组织排队入场。
“看来‘炫光战队’第一次大型任务——欢乐夏日祭，马上就要开始了！”余光学着日暮之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宣布，“我们的目标是，玩遍所有摊位，拿到最多的奖品！还有……”他目光扫过伙伴们，带着一丝狡黠，“保护好自己的钱包，别让日暮队长把‘经费’都拿去挑战不可能！”
“喂！余光你什么意思！”日暮立刻从花坛上跳下来，作势要去拍他。
爱生笑着拉住日暮：“好啦好啦，目标一致！出发！”她一手拉起未祐，一手拉起千和，率先朝着热闹的入口走去。
千和走了几步，忽然挣脱爱生的手，跑到旁边一棵大树下。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圆润的玻璃珠。
她把它轻轻放在树根旁，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希望李美，葛诺……在新的地方也能遇到好朋友……希望祭典……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做完这一切，她才小跑着追上伙伴们，脸上重新绽放出无忧无虑的笑容。那颗埋在树下的玻璃珠，在树影的缝隙中，反射着祭典彩旗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是埋下了一个关于友情和快乐的小小祈愿。
孩子们小小的身影汇入喧闹的人流，李美离别的阴影被祭典前夕纯粹的、原始的快乐彻底冲散。
彩旗招展，人声鼎沸，空气中甜香弥漫，属于他们的夏日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个慢悠悠飘过操场上空的透明泡泡，表面流光一闪，似乎将树下那枚许愿的玻璃珠也纳入了它的“视野”。
“哇！”日暮叉着腰，像个小将军一样站在入口台阶上，声音洪亮得盖过周围的叽喳声，“集合啦！‘炫光战队’第一次大型任务——欢乐夏日祭，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的目标是，玩遍所有摊位，拿到最多的奖品！”
佳奈脸蛋红扑扑的，用力点头，小拳头紧握，偷偷用脚尖蹭了蹭脚下的地面，一小撮尘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向她聚拢。“嗯！我、我会努力给大家做盾牌的！”她眼神瞟向那堆石子，带着点渴望和紧张。
爱生站在日暮身边，脸上挂着完美的甜美笑容，手里却飞快地翻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日暮队长，根据我的观察，捞金鱼摊位预计在开场后15分钟达到客流高峰，套圈摊位难度系数较高，建议优先冲击奖品价值中等的面具涂鸦区……”她声音轻柔，条理清晰，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整个操场，不放过任何细节。她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未祐。
未祐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有些苍白。周围涌动的、属于孩童的明亮灵魂光团让她有些晕眩，但更让她不安的是空气中几缕若有若无、带着冰冷粘腻感的“丝线”，那是属于某些不怀好意存在的残留气息，虽然微弱，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她努力把目光聚焦在爱生画着可爱图案的本子上，试图忽略那些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
“未祐，不舒服吗？”千和软软的声音响起，她像个小天使一样凑过来，轻轻拉住未祐的手，温暖的小手传递着安慰，“别怕，祭典很好玩的！余光说他也会保护我们的。”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善意和对祭典的期待。
不远处，余光正蹲在地上，帮金莹莹整理一个不小心歪掉的小篮子。篮子里铺着柔软的布，几只小小的蜜蜂安静地趴在里面。“小心点，金莹莹，别让它们飞出来吓到别人。”余光他指尖不经意划过篮子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蓝白色电弧一闪而逝，让边上那只正想扑腾的蜜蜂，立刻乖乖缩了回去。
“嗯！谢谢你，余光！”金莹莹怯生生地点头，感激地看着余光。她小心地护着篮子，里面是她最珍贵的“伙伴”。佳奈跑过来，亲昵地挽住金莹莹的胳膊：“萤萤，等会儿我们去捞金鱼！你用‘小哨兵’帮我看着水里的鱼好不好？”金莹莹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好！佳奈，我让它们悄悄飞过去看！”
另一边，合研像只大型犬一样，鼻子抽动着，被不远处飘来的章鱼烧香味吸引，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摊位，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饿……想吃那个……金色的丸子……”他嘟囔着，身体无意识地朝香味来源挪动，裸露的手臂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金色光泽一闪而过。
“喂！合研！别乱跑！任务还没开始呢！”日暮眼尖地喊道，爱生立刻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了合研的去路，脸上依然是甜美的笑：“章鱼烧要等祭典正式开始才有的卖哦。现在乱跑会迷路的。”她精准地预判了合研的行动轨迹。
在操场边缘一棵大树下，马腾云独自靠着树干，眼神复杂地看着热闹的人群，尤其是被簇拥着的日暮和看似温顺的合研。他体内的白龙灵魂发出低沉的不耐烦的嘶鸣，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头痛。“吵死了……”他低声自语，把头埋得更低，努力压制着那股想要远离人群的冲动。
就在这欢乐的人流中，余光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是西弗，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精致改良襦裙、气质温婉又带着点疏离感的少女——他的女朋友！
“哟，小鬼！”西弗咧着嘴笑，手里还拿着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自然地递了一串给末许瑶，“你也来逛祭典？战果如何？”他瞥了一眼余光空空如也的手。
“我跟你也不怎么熟吧。”余光看着西弗有点显摆的脸，苦笑着摆摆手，“刚在金鱼池遭遇滑铁卢，我们正在转战。”爱生说：“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这位哥哥的女朋友吧。”
西弗身边的末许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地扫过余光和旁边的几个女孩，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
她的视线尤其在活力四射、正试图用湿漉漉的网兜去戳岩峰后背的日暮，以及安静舔着棉花糖的千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长辈看晚辈的柔和笑意，轻声感叹：
“看着你们这样无忧无虑地玩耍……真是让人好奇，你们长大后，到底会成什么样的大人呢？”
日暮耳朵尖得很，立刻放弃了“偷袭”岩峰，像只敏捷的小鹿一样蹦跶回来，正好听到末许瑶的后半句。她眼睛一亮，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大人？那当然是，纯粹而又温柔的孩子呀！”
“噗！”正在喝摊主免费提供的凉茶的余光差点呛到，他放下杯子，没好气地吐槽，“喂喂！日暮！人家问的是‘大人’！‘大人’！你这说的不还是小孩吗？”他指了指爱生和自己，“我们现在不就是孩子？”
日暮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这有什么问题吗”的无辜表情：“对啊！大人不就是长大的孩子嘛！长大的孩子，当然也要是纯粹又温柔的孩子啊！这有什么不对？”她理直气壮，仿佛在阐述宇宙真理。
西弗在旁边听得直乐，忍不住插嘴：“小妹妹你这逻辑……绝了！不过听起来还挺美好？”他看向末许瑶，寻求认同。
末许瑶只是抿唇轻笑，不置可否。
日暮却像是被余光的质疑激发了胜负欲，小脑袋一扬，立刻换了个“更符合实际”的答案：“好吧好吧！那就……有钱的大人！超级有钱的那种！”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仿佛在描绘一座金山。
“哈？！”西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日暮这突兀的转折闪了腰，他夸张地扶住额头，“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这么粗俗了啊！从‘纯粹温柔’直接跳到‘超级有钱’？”他痛心疾首地摇头，“大人的世界在你眼里就这么肤浅吗？”
日暮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掷地有声地宣布：“大人就是这样的！当个有钱的大人，才能想买多少棉花糖就买多少！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这难道不是最厉害的大人吗？”她看向千和手里那朵巨大的棉花糖。
“呃……”西弗被这一套“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求助似的看向余光。余光只能无奈地耸肩，表示对日暮的“大人经济学”无能为力。
爱生在一旁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千和舔棉花糖的动作停住了，大眼睛看看日暮，又看看西弗，似乎在认真思考日暮的理论有没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灵活地挤过人群，精准地停在了余光身边，来的人正是糖芯。她一身休闲装嘴里还叼着一根刚咬了一口的章鱼烧丸子，腮帮子鼓鼓的。
余光像糖芯的位置挪了挪：“那个偶像歌手居然还需要你们的保护嘛？”
“想什么呢？”糖芯往余光身边凑了凑，热气混着木鱼花的香味扑过来，“人家比起偶像更符合歌手，我虽然也很喜欢明秋小姐，但明秋小姐是祭典主办方请过来的，那边有私人保护，我们这种公职可不能随便插手的。”
余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的西弗和末许瑶身上：“哦，你们是来保护西弗和他女朋友的？”
西弗刚好听见自己的名字，也走了过来：“放心，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的。”
糖芯白了他一眼：“瞎扯什么呢。我们是来保护末家大小姐的，跟你有啥关系。”
末许瑶看出糖芯身份不简单，拉着西弗想要离开：“走吧，这位姐姐看来并不想让我们呆在这里。”
西弗一脸“我女朋友真厉害”的骄傲面孔变了，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末许瑶，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惊讶和理所当然，“小瑶，你不是末家千金小姐嘛，大长老之女嘛？你身份这么重要，怎么能主动离开特殊部门的保护圈啊！”
末许瑶被西弗这突如其来的“高帽”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白了西弗一眼，那矜持的表情终于破功，带着点无奈和嗔怪：“西弗！你又在胡说什么呢！”
她轻轻拍了一下西弗的胳膊，然后看向糖芯和余光，语气恢复了平静，解释道：“我是大长老末华硕的女儿没错，但‘末家大小姐’这个称呼……”她微微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西弗“常识匮乏”的无奈笑意，“在末家，能被称为‘大小姐’的，从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家主末欧大人的独生女——末摘小姐。”
“末摘？”余光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他拨开人群往前挤，视线穿透攒动的人头，远处，一个裹着厚厚云纹小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被一个高大如山岳般身影小心翼翼护在身侧的小女孩身影，落入了他的视线。
末欧正半蹲着，温柔地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一点枫糖米糕的糖渍，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那个在废墟中奇迹般活下来的、脆弱的小生命，糖芯提到“那孩子被好好照顾”时的笃定，瞬间都有了答案……就是眼前这位被严密保护的末家大小姐，末摘！
原来如此，难怪末家会交出灵魂波动检测器。
看来和未祐真的只是一次意外的相遇，余光他下意识往角落看。
他想到了未祐的生活，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恍然、一丝宿命般的感慨，还有……
原来他拼死救下的不是这个在阴影里瑟缩的女孩，而是那个被家族捧在手心的末摘。真是刻薄，他救了一朵被精心呵护的温室花，却看着另一株野草在风雨里独自挣扎。
当余光看到末摘的生活，被确实被好好守护着的、难以言喻的安心。原来有些救赎，从一开始就分了高低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