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菩萨本能地宣泄受害者的痛苦与怨恨，随后更多的黑色烟絮飘了出来，余光对着合研喊道：“合研，这个是冲你们那里去的！”
合研做好了准备，开始吞噬黑色烟絮。佳奈的本体意识在微弱呼救，“别…别伤害爸爸妈妈…”，但声音被怨恨的咆哮淹没。
未祐对佳奈喊道：“别放弃，我会在你身边的！”
而这时，元门的人终于找了过来。灵能力大师晋楚鸿带着四个手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狭长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目光在佳奈身上那翻腾的恶念聚合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太震撼了，”晋楚鸿的声音带着一种专业的、近乎痴迷的腔调，“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如此纯洁的孩子灵魂中，竟能分裂并滋养出如此……磅礴而纯粹的邪恶之物。”
余光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来者不善，但眼下情况危急。他强压下敌意，脸上挤出一个属于孩子的、略带紧张却努力镇定的笑容：“叔叔，看来您不简单啊。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晋楚鸿没有直接回答余光，而是漫不经心地从袖中掏出三个刻满符文的黑色木锥，抛给身后的三名手下：“去，布下三角困灵阵，稳住这里的能量场，别让‘好东西’溢散了。”
他这才将视线转向余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妹妹的方法，”他指了指仍在勉力支撑的未祐，“根本不可能净化这个。力量本质相克，如同用水去扑灭油火，只会激怒它，加速宿主灵魂的崩溃。”
余光心脏一紧：“您有办法？”“当然。”晋楚鸿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信，“这是高度凝聚的恶念体，由无数痛苦怨恨的灵魂碎片强行糅合而成。蛮力净化？只会同归于尽。交给我，我可以将它从这小女孩的灵魂中安全分离出来。”
他特意强调了“安全”二字，但眼神中却毫无温度。“恶念体？”余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目标显然是这个“恶念体”，而非拯救佳奈。
他必须拖延时间，等待西弗的支援。“叔叔，您怎么证明您的方法不会伤害到佳奈？我们怎么知道分离后，佳奈的灵魂还能完整？”
晋楚鸿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轻笑一声：“小朋友，你现在有得选吗？靠你那个小同伴？她还能撑多久？十分钟？还是几十秒？”
他目光扫过未祐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小脸，“等她力竭，恶念体彻底失控，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这小女孩仅存的本我意识。而我，至少能保住她的‘存在’，哪怕……虚弱一点。”
他的话留有余地，充满了危险的暗示。余光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明白晋楚鸿说的是事实，未祐确实快到极限了。他必须赌一把，利用对方对“恶念体”的重视来谈判。
“好！我们可以让你试试！但前提是，你必须先稳定住佳奈现在的状态，让未祐能撤下来休息！如果你连暂时稳定都做不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安全分离？”他紧紧盯着晋楚鸿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
晋楚鸿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小孩如此难缠，还敢提条件。他沉吟了不到两秒，或许是自信于绝对的实力差距，或许是真担心未祐的干预会损坏“材料”，他点了点头：“可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专业的灵能操控。”话音未落，晋楚鸿双手结印，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他并未靠近，而是凌空对着佳奈的方向虚点几下。三道细若游丝的蓝光射出，精准地没入佳奈周身翻腾的暗紫色能量场中。顿时，那些剧烈蠕动、咆哮的痛苦面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作变得迟滞，翻腾的幅度明显减弱。
他掏出了一个手杖递给了自己的手下，手下瞬间理解，用指甲在手掌中间割出一道口子，然后抓住了手杖。晋楚鸿看了一眼余光：“我的弟子会持续不断的施加灵力。”
虽然恶念的气息依旧令人窒息，但那种即将爆发的躁动感确实被压制了下去。未祐感到手杖上传来的抵抗力量骤然一轻，她脱力地后退两步，几乎瘫软，被余光及时扶住。她大口喘着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晋楚鸿。
“如何？”晋楚鸿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吧？”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佳奈，或者说，锁定了她体内那个被暂时束缚的“恶念体”。余光一边支撑着未祐，一边焦急地望向门口。西弗，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西弗烦躁地在末法世家外围的街角踱步，不时看向那扇沉重的侧门。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直接闯进去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来电显示是“莉莉”，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接听，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你选这个时机给我打电话，我这是到了命运的转折点了嘛？”
电话那头传来莉莉清脆悦耳的笑声：“哪有那么多转折点呀，笨蛋西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就要来乌阜市了。”
“嗯，很快。对了，我已经联络过末许瑶了，”莉莉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她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跟你一起去的末昭会给你一个菩萨雕像。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菩萨交给未祐，让她当作‘材料’来使用。”
“材料？”西弗眉头紧锁，完全不明白这雕像和拯救佳奈有什么关系。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想起了过去与莉莉之间那种无需多问的信任和约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我不会多问的，这一切都是莉莉最好的安排。”
“知道就好。快去吧，余光已经等你等的不耐烦了。”莉莉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几乎就在电话挂断的同时，那扇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末昭骑着一辆看起来颇为实用的电瓶车滑了出来，她依旧是一副利落的样子，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甩给西弗：“上车！你要的菩萨，在我背包里。路上颠簸，到地方再拿出来吧。”鸿：“太震撼了，我第一次见到纯洁的孩子灵魂中能分裂出这种邪恶之物。”
西弗接过背包，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有个硬物。他不再多言，跨上电瓶车后座。末昭一拧油门，电瓶车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朝着佳奈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接近佳奈家所在的公寓楼时，西弗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以大楼某处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心头一紧：“有灵能阵法的波动！”
前方的末昭却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地传来：“感觉到了，是三角困灵阵，偏向束缚和稳定，没有直接的攻击性。看来有人想控制局面，而不是立刻毁掉什么。我们先上去救人，见机行事！”
电瓶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公寓楼下，两人跳下车，末昭动作迅捷地锁好车，西弗则紧紧抱着背包。他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冲进楼道，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能量压迫感，直奔佳奈家所在的楼层。
家门虚掩，暗紫色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西弗和末昭猛地推开门，正好将客厅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余光紧张地护着虚弱的未祐，合研守在佳奈父母身边，而客厅中央，佳奈的状况虽然被阵法暂时稳定，但危机并未解除。
晋楚鸿的视线扫过末昭，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末法世家的人？动作倒是挺快。不过，这里现在由我接管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西弗身上，以及他紧紧抱着的那个背包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末昭一步挡在西弗和孩子们身前，手已按在腰间末昭：“你是什么人？灵能力者？”
晋楚鸿轻笑一声：“我只是一个对灵魂现象感兴趣的学者。这个女孩，”他指向被三角困灵阵光芒笼罩的佳奈，“她能以纯净之魂分裂并容纳如此规模的‘恶念聚合体’，简直是罕见的案例。我自然感兴趣。”
看着末昭眉头紧锁，他双手一摊，故作无辜状：“哦，别急着动手，你可以问问那个冷静的男孩，我可是一直在‘帮忙’稳定局面呢。”他意指余光。
余光紧盯着晋楚鸿，冷静地戳破他的伪装：“我感觉，你对‘恶念体’本身的兴趣，远大于对佳奈的安危。”
晋楚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小朋友，我的弟子们可是维持这个的必要存在哦。”
末昭目光一扫，看到晋楚鸿的弟子手掌正隐隐泛着血光：“用血液为媒介来稳定，再加上覆盖了整栋楼的三角困灵阵，你们也是下了血本啊，不知道你弟子的血还能撑多久。”
“足够完成剥离了。”晋楚鸿语气转冷，不再伪装，“这恶念体虽不是源自她，却已完全融合了她一半的灵魂，成了独立的毒瘤。唯有将其引出、封存，才能保住这女孩的命。我原本打算用‘血引剥离术’，将恶念体慢慢诱导出来……”
西弗急忙插话：“末昭哥，这个恶念体已经融合了佳奈一半的灵魂了，这样分裂出来，她会不受影响嘛？”
末昭面色凝重，快速分析：“肯定会留下创伤，灵魂完整性被破坏，轻则记忆情感缺失，重则灵智受损。但眼下别无他法！这恶念体正在反向侵蚀，再拖下去，佳奈的本我意识会被彻底吞噬同化！两害相权取其轻！”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晋楚鸿眼中厉色一闪，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复杂邪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弟子闷哼一声，掌心血光暴涨，更多的血线涌入手杖，红色的光幕喷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向佳奈灵魂与恶念体的连接处！
“呃啊——！”佳奈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那恶念体发出尖锐的魂啸，无数痛苦面孔疯狂扭曲。但就在这时，佳奈的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李美……别怕……我会……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还有葛诺……我们说好的……”
这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那躁动的恶念体中，属于李美和葛诺父亲等熟悉面孔的怨念竟微微一滞，与佳奈本体灵魂之间的连接非但没有被拉断，反而像是被这些温暖的记忆碎片短暂地加固了！
一条条由黑暗能量、破碎记忆和执念交织成的、如同扭曲荆棘般的灵魂共生根须在连接处显现出来，它们深深扎根于佳奈的灵魂本源，同时又汲取着恶念体的力量，形态诡异而牢固。
“不好！”末昭瞳孔一缩，“她被恶念体中残存的善意执念蛊惑了！这些共生根须连接得太深，强行拉扯，会把佳奈的全部灵魂一起扯出来！”
晋楚鸿也发现了异常，他的弟子更是因为反噬而喷出一口鲜血，手掌几乎被血线灼伤。晋楚鸿脸色难看：“血引之术已无法逆转停止！现在要么放弃，看着恶念体彻底失控爆炸，所有人一起面对冲击，要么……只能强行断开这些共生根须！”
“没时间犹豫了！我来吧！”末昭眼中决然之色闪过，他猛地后退半步，双手在胸前合十，低喝道：“灵魂同调·附身——传戒大师，助我斩断业障！”
刹那间，一股祥和却磅礴的灵力从末昭体内爆发！一个身披破旧袈裟、面容枯槁但眼神清澈如古井的老僧虚影自他背后浮现，瞬间与他的身影重叠！“阿弥陀佛……”
末昭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截古朴无华的乌木刀柄，他将灵力注入其中，刀柄骤然绽放出纯净耀眼的金色佛光，光芒延伸，凝聚成一柄如有实质、梵文流转的戒刀！
“佛陀斩业——断！”
末昭大喝一声，戒刀精准无比地斩向那些最为粗壮、最为核心的灵魂共生根须！
刀锋过处，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琉璃破碎、又似怨灵哀嚎的奇异声响。佛光与黑暗根须剧烈碰撞、消融，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和混乱的能量乱流！这一刀，不仅斩在物质与能量的层面，更斩在了因果与执念的连接之上！
一刀之后，光芒散尽，末昭半跪在地，身上的老僧虚影消散，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而佳奈与恶念体之间，那最致命的连接已被斩断大半！
晋楚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但他立刻抓住机会，催动灵力：“就是现在！给我出来！”
恶念体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终于被血光强行从佳奈体内拉扯出一大半，像一个扭曲的暗紫色肉瘤，悬浮在半空中，佳奈的灵魂则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微弱但不再被恶念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