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余光就被客厅里葛诺清脆的声音吵醒了。
“爸爸今天不在家，让我过来的！”葛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爷爷奶奶自然是满口答应，乐呵呵地招呼着她。等余光洗漱完出来，客厅里只有葛诺一个人，正趴在茶几上专注地画画。
“爷爷钓鱼去了，奶奶今天要去打麻将啦！”听到余光开门的声音，葛诺头也不抬地宣布。
余光叹了口气：“得，看来老人家今天是回不来了。午饭得靠咱俩自力更生了。”
葛诺立刻抬起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语气带着点小抗议：“爷爷奶奶才不是不管我们！饭菜都准备好放冰箱了！还……还留了十块钱呢！”她特意强调了“十块钱”，仿佛这是一笔巨款。
余光被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赶紧安抚：“好好好，知道啦，爷爷奶奶最好了。我没抱怨，就是说说嘛。”
刚吃完早饭，门铃就“叮咚叮咚”响了起来。余光打开门，只见日暮和爱生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未祐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几乎完全缩在日暮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余光回头看到葛诺被吸引的看了过来，他还没等葛诺问起就说：“我出去一下啊，你看电视吧。”
余光迅速的走出去并关上了门，涉及能力者的事余光是没打算让葛诺也插一脚进来的。
“太慢了！不是说好今天一起行动的吗！”日暮双手叉腰，语气直白得像在训斥迟到的下属。
看着未祐把头彻底藏在了日暮的背后，余光只能无奈辩解着：“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而且你们也没说具体要干嘛啊？我以为你们还要继续搞跟踪，今天连晨练都没敢去……”
看着日暮有点抓狂的反应，爱生在一旁“嘿嘿”笑了起来，带着点幸灾乐祸：“我们在公园等你晨练等到太阳晒屁股都没人影，日暮就拍板直接‘杀’上门啦！”
未祐这个时候也从日暮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细声细气地说：“对、对不起……打扰了。”
日暮才不管这些，非常地不客气伸手就去拉了一下门，发现门没拉开她就又皱起了眉头：“累死了，你这不应该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嘛！”
余光苦笑了一下：“我家里有客人啊……”余光话没说完，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葛诺好奇的小脑袋钻了出来：“鱼鱼，外面有什么嘛？”
“噗——！鱼鱼？！”日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余光笑得前仰后合，“你居然有这么可爱的昵称啊！哈哈哈！”
葛诺的脸“唰”地红了，又羞又恼：“你、你们是谁？来干嘛？”然后当她看清门口的三个女孩都是同班的同学后，她更疑惑了，“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爱生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起甜甜的笑容，抢在余光前面开口：“葛诺你好呀！我们想约余光一起去商场买运动会要用的东西呢！他运动最在行了，想请他帮忙挑一挑！”她理由编得合情合理。
余光心里默默吐槽：让五岁小孩帮忙挑运动装备？这借口也就能骗骗小孩了……不过转念一想，日暮和未祐的家庭情况特殊，葛诺家也差不多，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葛诺一听“商场”，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迟疑地打开了门：“你们要去商场？就你们几个小孩子？”
日暮挺起小胸脯，一脸“这有什么”的骄傲表情：“当然！我可是商场的常客！”余光有点不信，看了看旁边的爱生，爱生确定的地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日暮一把拉住余光的胳膊，“你的‘鱼鱼’我们就先借走啦！”
葛诺一看，立刻不干了，也紧紧抓住余光的另一只胳膊：“不行！我也要去！你们不能把我一个人丢下看家！”她的小脸鼓鼓的，带着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不平。
爱生看着被两个女孩“争抢”、一脸生无可恋的余光，捂嘴轻笑：“感情真好呢，你们两个。”
余光试着甩了甩手，纹丝不动。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一起去！等我拿件外套和零钱。”他实在不想葛诺被卷入能力者相关的事情，但更不忍心看她失望。
这时，未祐怯生生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钱包，小声说：“我……我把存的钱都带来了……应该够的。”那鼓鼓囊囊的小钱包，无声地彰显着小富婆的实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至少在他们自己看来是这样的。目的地是附近一个老旧的社区商场，总共三层，连部电梯都没有，透着一股老城区的烟火气。
到了服装店才开始了真正的“挑战”。虽然日暮的目标很明确——买运动服。但是余光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穿梭自如的挑选衣服的几个小女孩，以及琳琅满目的衣架，顿感头大。
“我和爱生长得太快了，”日暮指着自己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脚，余光之前还以为是什么新潮设计，毕竟穿在日暮身上确实很好看。
日暮又比划了一下爱生的身高，“我们都快一米二了！再长高，坐公交车都要买票了！之前幼儿园发的运动服，早就穿不下了！”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长高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丰功伟业。
让一群五岁小孩自己买合身的运动服？这任务难度系数也太高了！余光想着，要不要买大一点，反正现在孩子长得快。
“这……尺码怎么选？”葛诺拿着一件粉色的运动上衣，一脸茫然。
“光尺码合适怎么行！款式也很重要！要帅的！”日暮立刻反驳，手指挑剔地在一排排衣服上划过。
未祐则紧紧挨着爱生，对热情的售货员姐姐投来的目光感到极度不安，小脸绷得紧紧的，几乎要把自己藏进衣架里。
售货员姐姐看着这群明显没有大人带领的孩子组合，尤其是那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不点，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小朋友们，真能干啊！你们家长呢？是陪着一起来的吗？”她的目光在店里搜寻着可能的大人。
日暮正翻看一件带荧光条的黑色运动外套，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吃过了”：“没有，我们自己买。我家没大人管这事儿。”她顺手把那件外套递给爱生比划。
爱生接过外套，对着镜子比了比，也自然地接话：“嗯，我家也是。”她脸上依旧是甜甜的笑，但那份自然里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疏远感。
售货员姐姐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心疼：“啊？这……让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出来买衣服？家里大人也太……”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很明显。
“对、对不起……”未祐细若蚊蚋的声音从爱生身后飘出来，带着浓浓的歉意和不安，“我……我没有爸爸妈妈……”
日暮终于从衣架上抬起头，瞥了一眼尴尬的售货员姐姐，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哦，没事，我爸妈也去世了。”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售货员姐姐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气氛瞬间有点凝滞。
看着都要出心理阴影的售货员姐姐，余光一看这架势，赶紧上前一步，努力挺直小身板，试图拿出点“能做主”的样子：
“姐姐，我们自己带了钱的，够买衣服！我们自己挑就行，有问题再请教您！”他主要是怕未祐被吓得更厉害，也担心售货员姐姐压力太大，又飞快地补充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爷爷奶奶陪我们来的，就在楼下休息区等着呢，爬楼梯太累了他们没上来。”
接下来的挑选过程，只能用“混乱又真实”来形容：
日暮：执着于“帅气”和“酷”，对尺码毫无概念，拿起一件明显大很多的黑色外套就觉得自己能穿，理由是“宽松点更帅”。
爱生：相对有目标性，知道要试穿看效果。她拿起一件简洁的藏蓝色运动套装，效率很高地试了尺码。但偶尔也会被一条缀满亮片的运动发带吸引，拿在手里犹豫要不要买。
葛诺：热情高涨，积极帮忙。她拿着一件印着超大卡通图案的粉色上衣推荐给日暮：“这个多可爱呀！”结果被日暮嫌弃“太幼稚”，两人就“可爱”和“帅气”哪个更重要展开了小声辩论。
未祐：全程紧贴爱生，像个无声的影子。只有在爱生拿起一件浅紫色运动裤问她“未祐，这个颜色好看吗？”时，她才飞快地瞥一眼，然后极其轻微地点点头或摇摇头。
售货员姐姐一旦靠近想帮忙介绍，未祐就像受惊的含羞草，立刻缩到爱生身后，弄得售货员姐姐哭笑不得，只好保持距离，用眼神询问爱生。
余光则彻底化身“操心老妈子”，他得凭记忆估算日暮和爱生平时的衣服尺寸，不断提醒日暮“这件太大了，你穿会像套麻袋”、“那个尺码可能正好，试试看”。
他要在日暮和葛诺审美分歧时打圆场：“日暮喜欢酷的，葛诺喜欢可爱的，都没错，挑自己喜欢的就好。”
他得时刻留意未祐的状态，发现她太紧张时就轻声说：“未祐，你跟着爱生就行，不用说话。”
他试图让未祐也选一套试试，结果未祐抱着衣服躲进试衣间，门关得死死的，怎么叫都不肯出来。最后还是日暮自告奋勇进去帮忙，才搞定。
最尴尬的是他自己试一条运动裤时，弯腰提裤腿，不小心把绑在小腿上的沙袋暴露无遗！“噗！”日暮第一个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哇哦！余光你腿上还藏着秘密武器啊？这个时候还要负重训练啊？”
未祐也算是有了点互动，她也好奇地蹲下来研究：“这是什么？沙包？”余光瞬间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拉下裤脚遮住，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结账环节。未祐怯生生地掏出她那个鼓鼓的卡通小钱包，想要贡献“经费”。但日暮却并没有让她掏钱。她和爱生考虑的是毕竟买的是自己的生活物品，不想动用“战队”的经费。
在葛诺的思维中，并没有明确的金钱观念，在她准备掏出十块钱的时候，余光哄着她把钱收起来，最后自己掏钱把衣服买了下来。
几个人提着新衣服袋子走出店门，葛诺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脸，小声哀嚎：“啊！刚才好丢脸！以后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日暮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放心，你一个孩子，本来就不会自己出来买东西的。”
未祐看着手里的新衣服袋子，小声嘟囔：“真好……我也想自己挑漂亮裙子……”
葛诺立刻来了精神：“对啊对啊！买衣服多好玩！未祐，下次我们一起买裙子吧！”
爱生看着兴奋的葛诺和有些意动的未祐，笑着提议：“反正还剩了点钱，不如……我们找个地方玩玩？”
“真的可以吗？”葛诺和未祐眼睛同时亮了。
“当然！”日暮大手一挥颇有几分领导风范，“不过要保密！不能告诉家里大人我们乱花钱了哦！”
爱生立刻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嘘！保密协议！”
“知道啦！”葛诺开心地应道。未祐也用力点了点头。
余光看着这群瞬间达成共识的“小冒险家”，无奈提醒：“别太闹腾，注意安全，别惹人烦。”他感觉自己像个碎碎念的监护人。
一行人很快就被商场的各种东西吸引，害怕人员逐渐分散，余光主要还是看着葛诺和未祐，他主要想着日暮和爱生即使分散了，应该也能找到暂留迷路儿童的服务中心。
当然，不出意外的，日暮和爱生和他们三个人分开了。
正当葛诺和未祐有点着急地东张西望，想去找日暮和爱生时，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循声望去，只见李美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过道中间，小脸上挂满泪痕，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和妈妈走散了。
“李美！”葛诺第一个冲了过去。
“别、别怕。”未祐虽然自己也很紧张，但看到熟悉的同学哭得这么伤心，还是鼓起勇气，紧跟着葛诺跑了过去。
余光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葛诺和未祐一左一右拉住李美冰凉的小手，笨拙但努力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帮你找妈妈！”李美看到熟悉的面孔，抽噎声渐渐小了。
余光则发挥观察力，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迅速询问李美最后见到妈妈的位置，李美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描述了妈妈的位置和穿着。余光迅速判断：广播找人是最快最稳妥的方式！“走，我们去一楼的服务中心，让广播帮忙找妈妈！”他果断决定，带着三个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小声互相安慰的女孩走向服务中心。
刚走到服务中心门口，到达服务中心，意外的“捡到”了另外两个同伴——日暮和爱生！
余光还没进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响起：
“阿姨，我们真的不是走丢！我们是来找人的！”是日暮在和工作人员解释。
爱生看到他们，尤其是余光身边的李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状况。她转向那位一脸“我太难了”的工作人员阿姨，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甜美、带着点“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小得意笑容，声音清脆地解释道：“阿姨，您看！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走丢的孩子。”
工作人员阿姨看看爱生，又看看刚到的余光一行人，特别是李美那明显哭过的眼睛，顿时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哎哟！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问你们家长在哪，你们俩小姑娘一个比一个说得清楚，什么‘自己坐公交来的’、‘知道家住哪儿’，条理清楚得很，哪像走丢的样子！可偏偏你们又没大人跟着，个子再高也才几岁，按规定我们肯定不能不管啊！可把我为难坏了！”她拍着胸口，显然刚才被这两个过于“清醒”的“迷途儿童”弄得有点懵。
阿姨的目光落到李美身上，语气立刻柔和下来：“哎呀，这位就是李美小朋友吧？你妈妈刚才急坏了，来广播找过，现在应该就在附近找你呢！太好了太好了！”她热情地招呼着，“来来来，都跟我进来，我帮你们联系一下，顺便也帮这两位‘小大人’”
她笑着看向日暮和爱生：“跟你们家长……呃，或者监护人报个平安？”她的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明显的如释重负。
很快，焦急万分的李美妈妈就被工作人员领了过来。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她激动得一把将李美紧紧搂在怀里，声音都哽咽了：“小美！吓死妈妈了！”她红着眼眶，对余光、葛诺和未祐连连道谢：“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找到小美了！谢谢！”
她主动提出可以顺路送日暮和爱生一段。
爱生乖巧地道谢：“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日暮也难得地收起了锋芒，礼貌地点头。
看着李美妈妈带着几个女孩离开，余光、葛诺和未祐也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葛诺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冒险”，未祐偶尔小声附和几句。
日暮忽然轻声对旁边的爱生说：“爱生。”
“嗯？”
“姐姐和妹妹什么的……”日暮转过头，脸上带着纯粹的、孩子气的笑容，“果然还是最棒了，对吧？”
“你在说自己嘛？”爱生愣了一下，看着日暮明亮的眼睛，脸上也慢慢绽开一个真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她用力点头：“嗯！特别是像你这样‘麻烦’的妹妹！”语气里是满满的亲昵。
日暮咯咯笑起来，顺势靠在了爱生的肩膀上。爱生虽然嘴上嫌弃着“别靠这么近，热死了”，却没有推开她。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