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人选

楚锦瑟神色依旧平静，只微微颔首：“殿下所言极是。然则当前外骨骼装甲受限于核心电池工艺，能量密度迟迟未能突破。全功率状态下仅能持续运转一个时辰左右，若遇高强度作战，甚至可能更短。”

赵元廷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摩挲腰侧剑柄，随即又亮如星火：“电池瓶颈，可有破解之法？”他快步上前，掌心几乎要贴上装甲冰冷的表面，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楚锦瑟摇摇头，袖间暗纹在灯下泛出流水般的光泽：“短期内无法解决。眼下只能是准备好后备电池更换，不过电池更换需拆卸胸甲模块，非专人操作不可，至少需用时一刻。”

赵元廷负手踱至窗前，远处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沉。他沉吟片刻，声线渐稳：“一个时辰……突袭、斩首，也够了。”

“量产问题我已攻克。”楚锦瑟自案头抽出一卷图纸展开，“机械部件可由楚氏重工数控机床稍加改造，生产线三日即可调试完毕。芯片和系统则由北山半导体完成迭代。”

赵元廷眼中精光爆射，突然返身按住图纸边缘，沉声道：“量产之事，务必做到天衣无缝！若走漏风声——”他指尖重重一点，“生产线需隐匿于何处？核心技术人员，又如何确保其忠诚？”

楚锦瑟指尖轻叩桌面，烛火在她清亮的眸中跳动：“场地具体方位，可由殿下指定。”她稍稍停顿，唇角浮起一丝笃定的弧度，“至于工匠，皆是楚家两代以上豢养的老人，家眷皆安置在云梦泽别院。”

赵元廷指节在装甲肩铠上叩出清响：“甚好！三日之后，我便以巡查江南水利为名出行，你随我同行。”

楚锦瑟敛衽一礼：“臣妾遵命。只是随行人员需精选可靠之人，且不得携带与装甲相关的明面上物件，以防有心人窥探。”

赵元廷颔首：“此事我会安排妥当。随行亲卫皆为心腹，且江南水利巡查本就是要务，旁人难窥端倪。你只需将备好图纸，并通知楚家。”

楚锦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思虑周全。楚氏重工那边，我已传信让他们提前将改造好的机床封存，待我们抵达江南，便可直接启动生产线。北山半导体的芯片，也会由专人秘密送往指定地点。”

赵元廷走到她身边，目光柔和了些许：“此行路途遥远，你需保重身体。外骨骼装甲之事虽急，但也不必过于劳心。”

楚锦瑟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殿下放心，臣妾知道。只是量产之后，还需建立专门的训练营地，让士兵熟悉装甲操作，否则再好的装备也难发挥效用。”

赵元廷沉吟：“此事我已有计较。江南郊外有一处废弃的军营，可稍加修缮作为训练基地。”

两人正说着，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亥时。赵元廷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准备出行事宜。”

楚锦瑟应下，目送赵元廷离开。待他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转身回到案前，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知道，外骨骼装甲的出现，将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格局，而她，正是推开这扇门的人。

次日回到太孙宫后，楚锦瑟即刻屏退左右，唤来心腹侍女，递上一封密封的青竹信笺：“速将此信送往楚家，亲手交于我父亲。”侍女躬身应诺，接过信笺便如隐入回廊暗影。

两日后，皇太孙赵元廷奉旨巡察江南水利，皇太孙妃楚锦瑟亦随行返回金陵省亲。秋风送爽，仪仗自京师启程，一路旌旗招展，官员们都到车站相迎。

抵达江南地界后，赵元廷并未急于入城，而是率工部官员历时三月，踏勘八省河道堤坝，巡视闸口漕渠。

每逢汛患频发之处，必召当地水官详询情由，直至勘明工程虚实、核算修固款项方肯移步。待巡察毕，方启程赴金陵。

而楚锦瑟则轻车简从，早半月已抵金陵。她甫一入城便直奔楚家私宅，召集工匠与账房，着手筹备外骨骼机甲的生产事宜。连日来，她按照赵元廷亲自选定的厂址、核算铁料耗材，常至深夜书房仍烛火通明。

这一日，赵元廷终至金陵楚府。

楚父率子弟亲迎于门前，行礼如仪，赵元廷连忙搀扶：“今日是孤作为女婿来探望岳父，莫要多礼。”

众人于书房落座。侍从奉上明前龙井，紫檀案几上青烟袅袅。

甫一坐定，赵元廷便挥退左右，急切问道：“岳父，机甲厂的筹备进展如何？”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上的云纹，目光如炬。

楚父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指尖在杯沿轻抚片刻，沉声回应：“殿下放心，一切均按计划推进。西郊那座废弃铁矿场已开始改造，地面平整、梁柱加固皆已完成，预计年底前可投入生产。”

他稍作停顿，眉头微皱，“只是……楚家目前资金已悉数投入数控机床的扩产及新型数控机床的研发之中。”

赵元廷闻言，眉峰一挑：“资金短缺？”茶盏与托盘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楚父颔首：“机床设备可由我楚氏重工无偿提供，但生产所需的原材料，以及传动轴承、液压机括等零配件，至少需一大笔资金。”

“新型数控机床？”赵元廷眼底掠过精光，随即就略过此事，指尖轻叩桌面：“甚好。剩余资金无需担忧，我明日便令人补足。”

楚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起身从阴沉木书架取下一册蓝封账簿：“负责核心模块的三十名工匠，皆是楚家两代以上的老人。其妻儿均安置在府内别院，平日不得随意外出，绝无泄密之忧。”

赵元廷接过账簿翻阅数页，目光停留在“十二月前可正式投产”一行朱批小字上，眼底闪过喜色：“甚好！年底，届时我亲自来验看。”

“另外，目前机甲厂是由我楚家代管，殿下何时派人来接管？”楚致远询问道。

赵元廷指尖动作一顿，目光扫过楚父、楚致诚与始终沉默的楚沐阳，沉吟片刻方道：“这机甲厂主理之人……岳父可有人员举荐？”他原以为楚家必会举荐楚致诚或楚沐阳，此刻却见楚致诚垂首。

“臣弟与犬子现皆在打理楚氏重工，数控机床增产之事已经事务繁多，恐怕难以分身。”楚致远在一旁补充道，面容在烛光下更显凝重，“此厂事关重大，望殿下择一心腹打理，但最好懂一些技术。”

赵元廷用指节有节奏地轻敲着红木桌面，眉头微蹙，目光沉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然正深思熟虑地筛选着合适的人选。

房间里一时静默，只听得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茶盏中水汽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楚锦瑟忽然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我有个推荐的人选！”

赵元廷动作一顿，指节停在半空。坐在对面的楚致远也略显惊讶，连同旁边几位议事者的目光一时齐刷刷转向楚锦瑟，眼神中带着疑问与探究。

她不慌不忙地接着说道：“我二哥楚沐舟，毕业于金陵大学机械系，如今就在城西的永丰机械厂担任副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一如她一贯的从容仪态。

“楚沐舟？”赵元廷沉吟着重复这个名字，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再次轻叩了两下。

他对楚沐舟并不陌生——这位楚家二公子当年以不错的成绩走出金陵大学校门，一毕业就与其兄楚沐阳激烈争夺过家族继承权。最终结果人尽皆知：楚沐舟被调至家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自此远离楚家权力核心，沉寂多年。

此刻楚锦瑟突然提出他的名字，是出于姐弟之情的一己之荐，还是背后有着楚家更深层的授意？赵元廷目光微转，落向始终未发一语的楚沐阳。

而此时，楚沐阳面色肃然，直视楚锦瑟，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大妹，这个安排恐怕不妥。二弟终究是楚家人，如此关键的职位……理应由殿下亲自定夺。”

楚锦瑟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从容地解释道：“我推举二哥楚沐舟的理由有四点。第一点，他身为楚家人，血脉纯正，能够自如地调动那些老资格的楚家老人，不至于引起内部阻力。”

她稍作停顿，见无人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第二点，楚沐舟过去十年深耕机械厂，从基层管理到整体运营，积累了丰厚的经验。他对生产流程、供应链关键节点、甚至技术难点都了如指掌，完全可以迅速接手工作，不至于出现权力交接期的动荡。”

“第三点，”她语气稍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楚沐阳，“这也有我个人的私心考量。一旦楚家晋升为侯爵，核心成员必然迁往神京，那么金陵这边必须有一位楚家人坐镇——不仅是为守住基业，更是为日后在江南一带维持我们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