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侧妃之位

金陵楚府书房内，檀香袅袅，萦绕梁间，淡雅的香气与纸墨陈旧的气息交织，衬得室内格外静谧。

楚致远正俯身细看案上摊开的设计图，指尖在关键部件处轻轻点划，眉头微蹙，似在推敲某个结构的精微之处。窗外微风拂过竹影，沙沙作响，却并未分散他半分注意。

管家悄声入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低语禀报：“神京太孙主簿贾先生求见。”楚致远眉峰微动，并未抬头，只挥手示意请人，目光仍锁在图纸错综的线条之间。

贾先生身着暗纹锦袍，步履从容，面带得体的笑意步入书房。他目光掠过案上铺展的图纸，在那精密交织的齿轮与连杆结构上稍作停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静海伯，”他拱手施礼，语气恭谨却自有分量，“在下奉太孙殿下之命，特来转达一桩关乎楚家未来的要事。”

楚致远这才直起身，示意其落座，指尖却仍停留在图纸某处，仿佛舍不得完全抽离。

“贾先生请讲。”

贾先生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锦帛，徐徐展开，绢面流光，字迹工整尽显天家气派：“殿下欲纳锦瑟小姐为侧妃，并许静海伯侯爵之位，五代世袭；另，沐颜小姐武道突破所需之天材地宝与皇室秘药，将由内库即刻拨付，绝不拖延。”

楚致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图纸边角，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原本招赘，就是为了拴住锦瑟——这楚家技术之根、未来之所系。

可太孙此番出手，诱饵之重，远超预料：侯爵之位足以让楚家一举跻身神京核心勋贵圈，更难得是五代世袭，根基可固；而沐颜所需资源虽珍贵，相比之下，竟如添花之锦，不足喧宾夺主。

然而他心中雪亮：此等联姻，无异于将整个楚家彻底绑上太孙的战车，从此荣辱与共，再难转圜。

这段时日，他暗中详探神京皇室动向，知太孙虽得宠，却并非没有隐忧，几位皇孙虎视眈眈，陛下时日无多，太子心思难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楚致远心念电转，终是涩声回应：“贾先生，此事关涉小女终身，更牵连家族前程，恕某不能立决。我需与家人及锦瑟商议一番，请先生容我三日，三日后必当面答复！”

贾先生深深看了楚致远一眼，目光如凝实质，缓缓道：“静海伯，此乃天家恩典，多少人求之不得。若楚家应允联姻，太孙还承诺：三年之内，江南军工所属订单，尽数交由楚家承办。”

他略作停顿，声调微沉，“另则，殿下亦闻风声，朝中已有人建言，数控机床关系国本，应防一家独大……或将由朝廷出面，将此技术收归国有，授权多家共制。是以，静海伯，切莫自误啊。”

言毕，贾先生不再多话，拂袖转身，径自离去。只剩一室檀香依旧，图纸微皱，和楚致远凝重如铁的神色。

楚致远静立在沉木书案前，檀香的青烟丝丝缕地盘旋上升，缭绕在他眼前，让那张明黄色锦帛上的字迹变得恍惚模糊，犹如他此刻的心绪。

他慢慢松开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图纸，指尖因长久用力而微微颤抖，关节处泛出僵硬的白色。一声低沉的叹息从他喉间逸出，融入了满室沉香之中。

窗外，风过竹林，叶片簌簌作响，摇碎的阳光透过窗格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却丝毫照不亮他心头的阴翳。那一纸锦帛，宛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与整个楚家牢牢缚住。

静立良久，他终是抬起眼，望向一直垂手候在门外的老管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去请锦瑟来书房一趟。”

不过片刻，楚锦瑟便步履轻捷地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衣袂拂动间带着淡淡清香。

目光掠过案上展开的锦帛和那份被攥得满是褶皱的图纸，她眼神倏然一沉，却依旧保持着从容姿态，静静立在父亲身侧，轻声问道：“父亲叫女儿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楚致远将贾先生今日来访的种种，那番软硬兼施、明劝暗威胁的话语一一复述详尽。

最后声音愈发沉重：“锦瑟，太孙此举，分明是将我们楚家逼到了绝境。联姻是诱饵，技术收归国有却是直指咽喉的利刃。你……对此有何看法？”

楚锦瑟垂眸不语，良久，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案边的檀木扶手，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一如她此刻深藏不露的心绪。

楚致远凝视女儿良久，终是长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也罢，此事关系重大，锦瑟，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明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楚锦瑟回到自己房中，反手掩上房门，身子轻轻倚靠在门板上，静立片刻。窗外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却丝毫未能扰乱她内心的波澜。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方才在父亲书房中紧绷的心弦此时才稍稍松懈，胸腔里那阵急促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踱步至梳妆台前，缓缓坐下。铜镜中映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庞，眉若远山，目含秋水，眉梢眼角流转着无漏境特有的清辉，更显得肌肤细腻，仿佛能掐出水来。

这样的容貌，纵是放在京城世家小姐中也属难得，可她此刻却无心欣赏。

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镜沿，楚锦瑟的眸光逐渐深沉。贾先生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父亲那沉重而无奈的神色更是刻在她心底。

联姻？侧妃？她楚锦瑟岂是甘心任人摆布的棋子？技术收归国有？那楚氏重工数十年的心血、几代人的钻研，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这两条路，分明都是死局。

她对太孙的境况早有耳闻。与武道天赋出众的二皇孙相比，太孙眼下仅凭着嫡长子的身份勉强占得一席之地。

虽然手中握有部分实权，这权力源于皇帝的欣赏，但皇帝年事已高，据传闻已时日无多。一旦皇帝驾崩，他还能得到太子的信重吗？

若要楚家以全族命运为注，压在一个前景未明的太孙侧妃之位上，未免太过凶险。

更何况，太孙若真有气度与远见，又怎会提出这般近乎勒索的联姻条件？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凝神定心。

意识深处，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悄然浮现，她的目光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几个尚未突破的进阶技能之上。须臾，她眼底猛地掠过一丝明悟。

皇家……若是能嫁入皇室，辅佐太孙争夺那至尊之位，那么今后升级技能所需的海量资金岂不都有了稳定的来源？

然而侧妃之位绝不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需求，唯有太孙正妃——乃至未来的太子妃、皇后——才有可能调动举国之力，助她突破技艺巅峰。

楚锦瑟缓缓睁开眼眸，镜中的女子目光已是一片清明锐利。

选择成为太孙的正妃，否则就放弃这桩联姻。

倘若此路走不通，便转而投靠二皇孙。

相信他绝不会拒绝这份关乎太孙生死的关键技术和产业。这个行动既能借机重挫太孙的势力，更能将其命脉牢牢掌控于手中。

是夜，楚致远同样辗转难眠，与李青禾谈及太孙提出的条件。

李青禾听罢，双眉紧锁如川：“太孙此举，分明是要逼楚家表态站队！”

她起身在房中踱步，裙裾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若不答应，技术便要收归国有？那楚氏重工数十年的基业，还有锦瑟无数个日夜的心血钻研，岂非尽付东流？”

楚致远倚在椅中，手指按压着眉心，嗓音沙哑：“我岂能不知？可贾先生的话你也知道了——技术收归国有的提议出自朝中，太孙不过是借势施压罢了。”

“什么朝中提议！这提议之人，定是受了太孙指使，以此相逼！”

“青禾，明日你也一同商议吧，我已命人去通知致诚和沐阳。”

楚锦瑟彻夜未眠，次日清晨便再次来到书房。楚致远正对着窗外的竹影出神，见女儿进来，眼中掠过一丝疲惫。

“父亲，女儿已有决断。”楚锦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太孙若欲联姻，女儿只做正妃——侧妃之位，绝无可能。若他不允，楚家便不必再理会此事。”

楚致远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惊愕：“锦瑟！你可知此言分量？太孙正妃之位岂是易得？听闻太子妃心中已有属意的世家贵女……”

“女儿自然清楚。”楚锦瑟打断父亲的话，指尖轻轻划过案几上锦帛的边缘，“但楚氏重工所掌握的技术，乃是维系江南乃至神京高端制造之命脉。

太孙若想牢牢握住这张牌，就必须展现足够的诚意。若他不肯让步，女儿自有退路——二皇孙那边，想必会非常乐意接收这份足以制衡太孙的筹码。”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父亲紧绷的面容：“父亲不必忧心。二皇孙武道天赋卓绝，在武道世家中声望日隆，未来大有可为。楚家若能助其一臂之力，不仅可保全技术根基，更能在未来的新格局中占据更为稳固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