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气之秘
沐颜一路行来，胸中怒火翻腾，如炽炭灼心，眼前不断浮现王宛如那轻蔑讥诮的眉眼。她五指紧攥，骨节泛白，恨不得立时将王宛如千刀万剐，再将李景行鞭笞得死去活来，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到了胡一刀府上，厅中烛火通明，胡一刀端坐主位，神色肃穆。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却并未急着说起正事，反而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言明有话要讲。
“坐。”胡一刀摆手示意众人落座，声音沉稳如钟，“今后，你们须得留意寻找一类诗词：情感炽烈、刚猛豪迈、沉稳质朴，且能坚守本心仁念之作。”
弟子们面面相觑，皆感诧异。有人低声嘀咕：“师傅平日只谈刀法与真气，何时也痴迷起诗词来了？”终于有人忍不住扬声问道：“这是为何？”
胡一刀沉吟片刻，目光深远，缓缓说道：“此事本不该过早告知你们。何谓真气境？神与气合，方为真气。”他语气一顿，似在斟酌用词，“无漏境圆满时，肉身已臻至境，再进一步，便是要以神驭气、以气养神，神气交融，化生真气。”
“血气与天地灵气，在精神力量的作用下合而为一，如江河汇海、风云际会——这便是踏入第七境真气境的开端。”
“然而，仅凭平日散乱浮动之精神，极难达成真正神气合一。即便偶尔凝神定意，勉强做到，也如昙花一现、电光石火，终究事倍功半。”
“曾有前辈宗师发现，若能引发精神共鸣，如钟磬相和、天地回响，便可大幅加快神与气合的进程。”
“其后，又有高人察觉，那些情感炽烈、气魄恢宏的诗词，最易激发此类精神共鸣，如烈火烹油、长风振翼，助人突破关隘。”
“自然，并非唯有诗词才能激发共鸣。前代武圣张载，便是凭借横渠四句，胸藏寰宇、心系苍生，六十岁便成就武圣之位，天下景仰。”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竟是这四句千古绝唱？”一名弟子喃喃重复，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胡一刀颔首，神色敬重，又道：“当代武圣王阳明先生，则依托‘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这三句箴言，明心见性、贯通天人，五十七岁晋升武圣，堪称空前绝后，武道史上几无其二。”
“当然，这些皆为特例。天下武者如江河沙数，绝大多数人，仍以诗词激发精神共鸣为主。一首好诗，一句真言，有时胜似十年苦修。”
众人闻之，无不心神震撼。原先只道诗词不过是风花雪月、消遣之作，谁知竟有此等神效？有人不禁叹道：“难怪神京上层圈子里诗词盛行，我等还以为是纨绔子弟附庸风雅、装点门面。”
“原来诗词自神京传遍大夏，背后竟有这般隐秘。”
“不然呢？”胡一刀洒然一笑，目光中透出几分讽喻，“你真当神京那些人闲极无聊，终日吟风弄月么？寻觅一首契合自身的诗词，实乃所有宗师境以上武者的头等大事。诗与武合，心与道通，方可窥见更高境界。”
“即便在真气境仅寻得部分契合之作，亦可加速修炼进程，如舟得帆、马添翼。若能在通脉境便寻得一首完全契合心性的诗词，更是天大的机缘，几可奠定未来武圣之基！”
“所以苗宗师如今正急于寻找契合自身的诗词？”一名弟子恍然大悟。
“嗯。”胡一刀点头道，“苗宗师与我祖上师出同门，渊源颇深。相助寻找，也是分内之事。情感炽烈、刚猛豪迈、沉稳质朴、且坚守本心仁念——这便是苗宗师所需诗词的特质，一字一句，皆须与他心性相合。”
这时，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师傅，您共鸣的是什么诗词呢？”
胡一刀并未回避，朗声一笑：“这并非什么不可说之秘。共鸣之诗，全看个人心性际遇，强求不得。”他略作停顿，昂首吟诵，声如金铁交鸣：“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句落片刻，满堂寂然，仿佛有风云雷动之意回荡梁间。
“当年我搜罗天下名篇，阅尽古籍万卷，跋山涉水、访遍名士，才终于寻得这《孙子兵法》军争篇六句，与我心性最为契合！”胡一刀抚须一笑，眉宇间尽是豪迈与欣慰。
楚沐颜一直凝神静听，此时忽然抬头，眼中光芒闪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师父，依您所言，前代武圣张载与当代武圣王阳明的核心领悟似乎都是自创的——这是偶然现象，还是唯有自悟真言，方能达至武圣巅峰？”
胡一刀闻言神色一肃，略作沉吟才答道：“这个我也说不好。武道史上，借他人诗句晋升先天武圣的不在少数，譬如剑圣裴旻便是借李白之诗悟道。然而张载和王阳明，皆在耳顺之前便突破境界，修为深湛、战力冠绝当代，为千年内最年轻的武圣。这其中是否有关联……至今仍是一大玄机。”
“这真是个惊天秘密，我跟朋友们可有话题可聊了。”大家纷纷承诺去寻找苗宗师所需的诗词。
“切勿大肆宣扬，目前的局势相当理想，如今名篇广为人知，就连不知名的作品也容易收集。”
“一旦宣扬开来，人人都知道宗师在寻找诗词，反而增添诸多麻烦。”
众人顿时醒悟，纷纷点头赞同，随后陆续告辞离去。
楚沐颜暂且放下了找李景行麻烦的念头，一心琢磨着是否该听从胡师的提议，帮忙寻找契合苗人凤的诗词。她心中虽对李景行余怒未消，但胡师的话语在她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令她不禁认真思量起来。
回到家中，晚膳时分，厅内烛火通明，碗筷轻声交错。她在饭桌上便向父亲楚致远提起了胡师要帮苗人凤寻找契合诗词一事。
楚致远放下竹筷，沉吟片刻，目光中透出几分思索之色：“此事我先前隐约有所耳闻，只当是随口传出的戏言，未料竟真有其事。”
楚沐阳与楚锦瑟闻言也面露好奇，齐声问道：“此话当真出自胡宗师之口？”
“千真万确，”楚沐颜语气肯定，微微扬起下颌，“胡师不仅亲口承认，还举了几个真切切的例子。”
“是何例子？”楚锦瑟追问道。
见全家人的目光齐聚于自己，楚沐颜心中暗生得意，徐徐道来：“胡师提及，前代武圣张载，正是凭借自创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最终在六十岁那年晋升武圣之境。此言一出，神与气合，他由此突破宗师极限，成就圣位。”
她稍顿一下，见众人听得入神，又继续说道：“此外，当代武圣王阳明先生，则是以自身悟出的‘心即理、致良知、知行合一’三句箴言明心见性、贯通天人，于五十七岁之龄成就武圣。胡师称其‘空前绝后，武道史上罕有其匹’。”
“不过胡师也言明，并非人人皆能自悟圣言。多数宗师仍是借他人所作诗词，选择契合自己意境的，从而达到神与气合、心与天通的境界。”
众人听罢，皆神色肃穆，感慨万千，心中不禁对那武圣之境生出无限向往。
一片寂静中，楚沐颜望向父亲，轻声问道：“父亲，您说我们要出手相助吗？”
“为何不帮？”楚致远略感诧异，“这分明是结交宗师的大好机缘。若能成事，不仅苗宗师欠我楚家一份人情，日后也多一份依仗。”
“可我担心……”楚沐颜语气踌躇，“若真寻得契合之诗，李景行会借此讨要人情，拜入苗宗师门下。您可知苗宗师座下已有王宛如……”她话音渐低，眼中透出抗拒之色，不愿家中费力反倒将李景行推向王宛如身侧。
“哦？那沐颜你的意思是不找？”楚致远挑眉问道。
“做做样子便罢。”楚沐颜咬唇道，“我绝不愿见景行与王宛如再有接近。”说这话时，她眼中隐现火光，指尖微微收紧。
“可这毕竟是景行拜入宗师门下的良机，你忍心让他错失？”楚致远温声反问，试图提醒女儿大局为重。
“只要和王宛如有牵扯，再好的机会也没意义！”楚沐颜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楚致远本欲再劝，想着楚李两家既是世交，又有婚约在先，利益盘根错节，理应互相扶持，更不该耽误李景行修行。然而未及开口，却听楚沐颜再次出声，嗓音微颤却坚定：
“我只求景行远离王宛如，一丝瓜葛都别再有。旁的，我不在乎。”
楚致远凝视女儿良久，终于不再多言。终究楚沐颜才是亲生女儿，何必为了外人惹她不快。他轻轻颔首，语气缓和下来：
“你想清楚便好，那我派人做做样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