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孙的决断

对楚锦瑟而言，太孙的举动无异于侵占她的权益，拖慢她的武道进程。如今她处于肺腑境初阶，后续每一次提升皆需耗费巨额资金。

她早细致估算过，依据过往破境经验，要从肺腑初阶推至圆满，再晋升无漏境，至少需一亿资金；而若要更进一步突破至真气境，洗练经脉、凝聚真元，则需近十七亿。

一亿之数，若咬牙周转、倾尽私藏，尚存几分可能；但十七亿……这已远远超出她当前身份所能企及的范围。

即便她将来成为楚家家主，能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家族资源，面对如此天文数字，也必是力不从心。

楚家虽富，却非帝国顶级门阀，岁入大多维系族中庞大开销与各方打点，能额外供给她个人的终究有限。

她看得很清楚，唯有推动整个楚家更进一步，跻身帝国公侯之列，家族财力与资源汲取能力才能发生质变，到那时，方能为她凑集二十亿资金带来一线希望。

而眼下，那数控机床的研制成功，仅仅是她庞大计划的起点。它或许能助楚家在工业领域占据一席之地，带来可观利润。

但真正能令楚家跃升、踏入帝国核心权力圈层与战略供应链的关键技术，当属更高阶的——自动化数控机床。那才是能颠覆现有格局，让皇室和朝廷也不得不正视的筹码。

神京，东宫深处，太孙赵元廷的居所灯火通明。

殿内沉香袅袅，灯光映照着赵元廷端坐于主位之上的沉静面容。下方两列雕花檀木椅上，依次坐着数位心腹谋臣与拥护者，气氛凝重中透着几分机锋交锋的意味。

其中，有他母族的坚定拥护者，几位与太孙荣损与共的母族老臣；也有新晋的贵族代表，因赏识太孙格局而鼎力相助；更有三四位是他近年来精心招募的江湖贤才、朝野隐士，个个胸有惊涛、面藏锦绣。

“诸位，”赵元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静寂的大厅中格外压人，“今日请大家来，便是要议一议——如今孤该如何应对楚氏？有什么办法，能让静海伯主动投靠于孤？”

母族出身的李大人性子最急，率先拍案而起，声如洪钟：“殿下！那楚家说破天也不过是商户发家，纵有几分奇技淫巧，又岂敢与我天家抗衡？依臣之见，当直接施压！臣愿亲往楚府，逼静海伯签下投名状——若有不从，便断其江南原料来路，看他们那些数控机床如何继续造得下去！”

话音未落，坐在他对面的王侍郎连忙摆手，语气谨慎：“李大人此言太急！楚家今非昔比，已是江南技术之翘楚，多少世家大族、军工衙门的命脉都系于其机床之精。若强行威逼，只怕反将楚家推向二皇孙那头。届时不但得不到助力，更树一劲敌。依下官看，不如许以实利：可将皇家军工未来三年的设备订单全数交予楚家承办，再向陛下进言，晋静海伯爵位至侯爵。恩威并施，楚家必感恩归附。”

此时，坐在末席的一位青衫文士——张先生徐徐抚须起身。他语调平和，却自有分量：“二位大人所见，虽各有道理，却未触及根本。楚家所在意者，无非两件事：一为技术传承之自主，不愿成为附庸；二则为楚二小姐楚沐颜的武道进阶。据某所知，楚二小姐欲突破至换血境，尚缺数味稀有灵药，唯有皇家内库存有。若殿下愿以这些资源为礼，赠予楚二小姐，并承诺楚家日后可自主研技、不受辖制……则楚家必然心动。须知楚沐颜是楚家未来数十年的武道根基，她若突破，楚家地位将更加稳固。”

此时，另一侧的贾先生轻轻摇头，缓声插言：“张先生之言虽有理，却未免过于侧重武道一途。楚沐颜能否突破至真气境尚是未知，而楚家近二十年实际上的核心之人，却是长女楚锦瑟。此女虽不常露面，但楚家近年重大技术研发，背后皆有她的影子。若能争取楚锦瑟的支持，则楚家自然归心。同理，若楚家表态支持殿下，楚锦瑟也必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赵元廷眼中精光一闪，指节无声地叩在扶手上，缓缓点头：“贾卿此言，确是说到了根节。然楚锦瑟此人，喜好未知，不喜交际，常年深居简出。而其父楚致远，更是一只不肯轻易站队的老狐狸。孤……究竟有何物，可换取楚锦瑟的倾心支持？”

贾先生眼中倏地闪过一道精光，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沉吟道：“殿下，前日东宫传出消息，太子妃已着手筹备太孙妃及侧妃遴选之事，不知殿下可曾见过名录？”

赵元廷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鎏金盏沿在烛火下泛出冷光：“母妃未曾与我商议此事。”他目光扫过堂下众幕僚，声音沉静如深潭，“贾卿突然提及此事，想必另有深意？”

张先生闻言猛地抬头，袖中罗盘不慎滑落在地：“贾兄莫非是想提议……纳楚氏女为侧妃？”

“张兄果然机敏。”贾先生抚掌轻笑，袖口银线绣的竹纹随动作流动，“联姻自古便是笼络世家的不二法门。楚家虽以商贾立身，然其掌控的数控机床技术是制造业的核心，天下制造业以后都将仰其鼻息。若能将楚家女儿纳入太孙府，既显天家恩宠，又可将其彻底绑于殿下麾下。”

赵元廷指尖在紫檀扶手龙首雕刻处摩挲，云纹袖袂垂落如瀑：“楚家双姝，锦瑟擅工，沐颜尚武。依卿之见，孰为佳选？”

“楚锦瑟执掌楚氏重工核心技术，然性情孤冷，常闭门研制，据说楚家欲为其招赘。”贾先生抽出袖中密报展开，“楚沐颜则不同，二十五岁已至肺腑境，在楚家帮助下已经拜得名师，楚家倾力助其武道修炼。若纳其为侧妃，既全了楚家盼其武道突破的心愿，又可借联姻之名赐下皇室秘药——楚致远一向重视视此女，断难拒绝。”

下首的李大人突然挥袖扫落茶盏，官袍上的獬豸补子剧烈起伏：“殿下！商贾之女能入太孙府已是祖坟冒青青烟，难道还要殿下屈就迁就不成？”

王侍郎急忙按住同僚手臂，压低声线：“李大人慎言！楚家机床如今已经要垄断高端机床，强逼反倒可能将其推入二皇孙阵营。”

张先生谨慎地分析道：“楚致远固然看重楚沐颜，但楚沐颜目前的作用仅为楚家奠定武道基础。即便她未来在武学上有所成就，其价值也需二十载方能显现。楚家即便与殿下联姻，也未必会彻底依附。此举或许仅止于礼尚往来，维持表面关系。”

“我若欲纳楚锦瑟为侧妃如何？”赵元廷询问。

“若成功，楚家会倾力相助，毕竟未来几十年楚家依靠的就是此女！”贾先生说得斩钉截铁。

赵元廷倏然起身，缠枝莲纹的袍角带起凛风。他行至窗前时，月光正洒在腰间蟠龙玉佩上：“明日，贾卿就前往金陵。”他转身时面庞半隐在阴影中，唯见眸中寒星闪烁，“若楚致远同意孤纳楚锦瑟为侧妃，便许他侯爵之位，我将亲自向陛下进言其晋升侯爵，并延长五代袭爵。而且我会助楚二小姐武道突破，所需资源将从皇家内库支取。”

“若静海伯仍坚持要招赘的话……？”贾先生询问。

“若仍迟疑……那就由朝廷出面将这项技术收为国有。”

“臣等领旨！”两位谋士俯身时交换了眼神——太孙此举分明是要用强硬逼楚家站队。

赵元廷负手望向庭院中经冬不凋的铁冬青，声音似淬冰的刀刃：“楚家，楚锦瑟，我赵元廷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