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女的对话仍在继续。

李青禾凝视着楚锦瑟的神情，目光锐利如针，不漏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以你的卓越才能，若建立个人实验室并取得成就，进而掌控楚氏重工的核心研发与生产部门，未来最可能挑战你大哥的继承地位。”

楚锦瑟内心一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真的有继承楚氏的机会，一直以来她只将自己视作边缘的归乡人。这番话像一粒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她猜疑李青禾是否在试探她的野心，但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渴望却如藤蔓般疯狂滋长——若能继承楚氏，她那不可告人的金手指便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她将不再是被排斥的异类，而是真正的主宰者。

然而嘴上，她却垂下眼帘，声音柔软而恭顺：“妈妈，我才刚回归楚家，不会与大哥争夺任何东西。我会全力辅助大哥，共同壮大楚氏。”

李青禾注视着她低敛的眉目，虽略感怀疑，仍渐渐舒展了神情，欣慰地回应：“你能这样想，妈妈很安心。家族最怕的就是内斗。你要明白，一名合格的家主，领导一个团结的家族，远比一位优秀家主带领不断内斗的家族走得更远。”

她语气转缓，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又仿佛是一种告诫：“对我而言，无论你大哥、二哥还是你，都是我的血脉，我不愿看到你们为继承权斗得你死我活。”略作停顿，她继续道，“其实，即使不当楚家家主，你凭借楚家的资源与扶持，也完全可以在学术界占据一席之地，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楚锦瑟温顺地点点头，依偎在李青禾怀中，脸颊轻轻贴着她的肩膀，轻声低语：“妈妈真好！”她的声音柔软而充满依赖，仿佛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鸟。

过了许久，李青禾眼中泛起泪光，她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女儿，轻轻将楚锦瑟纤细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指尖微微发颤。

晚间，李青禾沐浴完毕，披着柔软的睡袍走出浴室，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她身后。她看见楚致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沉稳。

楚致远抬眼问道：“今天带锦瑟去逛街了？”他放下报纸，语气温和却带着一家之主特有的威严。

“嗯，下午去的，给她添置了些衣服首饰和个人用品。”李青禾轻声应答，走到他身旁坐下，发梢还带着淡淡的湿意和香气。

“听说上午你请了金陵大学的田教授来家里？锦瑟的学业有什么问题吗？请家教的话，高中老师可能更合适，大学教授未必熟悉高中课程。”楚致远微微皱眉，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解。

“这你可猜错了，”李青禾微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只是请知予来帮锦瑟测试一下学习进度。”

楚致远一愣：“大学教授……来给锦瑟测试学习进度？”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致远，锦瑟可不简单，”李青禾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她不仅提前学完了高中课程，还自学了大学数理化。今天知予说了，她的水平已经达到大学二年级优秀学生的程度。”

楚致远惊喜万分：“太好了！真是我们楚家的麒麟儿啊！”他抚掌大笑，笑声中满是自豪，“以后有沐泽、锦瑟和沐颜辅佐沐阳，我就可以放心了。”

“致远，”李青禾这时却皱起眉头，语气突然变得迟疑，“那沐舟今年大学毕业……？”

“去关联公司报到吧。”楚致远的神情沉了下来，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致远，就不能给沐舟留点颜面吗？去关联公司，就意味着被家族边缘化啊！”李青禾的声音带着哀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楚致远脸上露出不悦：“当断则断。除非有人天赋异禀，惊才绝艳到能颠覆家族长幼有序、嫡庶有别的传统！将来由沐阳继承楚氏，这一点不容置疑。”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李青禾声音带着哀伤：“可沐舟就这样被家族放弃，性格变得那样，我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耳语。

“青禾，”楚致远打断她，语气严厉，“不这样，反而会让沐舟产生可以争一争的错觉。如果沐舟能争，那沐泽呢？沐颜呢？锦瑟呢？”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寂静的夜晚。

李青禾跌坐在沙发上，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垂泪，泪水无声地滑过她依然美丽的脸庞。

“好了，青禾，”楚致远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疲惫，“这才是保全沐舟，也是保全楚家的办法。”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对于沐舟，我已为他精心选定了一家恰当的关联企业；这家企业未来发展前景也十分可观。他将作为楚氏的代表出任副总经理一职，享有相应的权责与资源。这一安排能保障他一生安稳、生活无忧。”

“待沐阳正式继承爵位、接管家族事务之后，将根据沐阳的意愿，决定是否让沐舟继续留任该企业，或是将他调回楚氏担任其他职务。这一决策将完全尊重沐阳作为继承人的判断。”

由于无漏境及以上武者可将寿命小幅延长至120岁，先天境甚至可达160岁，大夏法律规定：无漏境以下议员年龄上限为70岁，无漏境、真气境及通脉境议员不得超过100岁，先天境议员不得超过140岁。此举旨在避免年迈议员在寿元枯竭时头脑昏聩，做出疯狂举动干扰国家政策。

楚致远现年50岁，正值政治生涯的巅峰阶段，距离他正式结束议员任期还有二十年。在这段时间内，他计划持续强化自己在议会中的地位，同时为楚沐阳在家族内部的上升奠定基础。待到楚沐阳接掌爵位时，应已在楚家牢牢掌握实权，根基稳固、羽翼丰满；届时即使重新召回楚沐舟也不会引发波澜，反而能对外展现兄弟间的深厚情谊。

在家族体系中，除非诞生了能彻底压制所有同辈的绝世天才，否则绝不可能废长立幼或废嫡立庶。这不仅适用于楚家，也是大夏所有家族的共同准则。这一传统根植于宗法制度的深厚土壤，既是为了维护血脉传承的秩序，也是为了避免因继承权之争导致家族内讧甚至分裂。

若你具备才能，可在规则范围内施展；或者展现出压倒所有同辈的实力，自然会众望所归，顺利上位。家族虽重视长幼嫡庶之序，但更看重的是延续繁荣与实力的存续。一个有能力的子弟，只要不逾越礼法框架，以实绩证明自己，便有望获得长辈认可与同辈信服。

楚沐舟正是如此，还未展示出压倒性的才能，就急于表达争夺位置的意图，因此被打压并不令人意外。他未积累足够的功绩与人望，也未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足以改变家族格局的能力，却提前暴露了对权位的渴望，自然被视作破坏规矩、动摇稳定的人。

除非他在未来的关联公司中展现出卓越才能，具备推动楚家再次跃升的潜力，才有可能被楚致远认可，获得竞争的机会。毕竟家族规则必须让位于家族的生存和发展，当外部环境发生变化、家族面临存亡危机时，一切陈规皆可破。唯有实绩与能力，才是打破成规、重写命运的根本。

这也是楚沐舟唯一的出路：要么在现实中证明自己值得被破例，要么永远屈从于既定的秩序。

李青禾渐渐止住了泪水，不得不面对现实。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润，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无奈，这正是她先前劝诫楚锦瑟的缘由。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愿让另一个女儿也遭到家族疏远，更不忍心看到他们之间因权势而离心。

楚致远面色凝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严厉警告道：“锦瑟这儿要当心，别让她因天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她年纪尚轻，若因一时得意而忘了本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我不愿她重蹈沐舟覆辙，那已是家中一大憾事。”

李青禾低声回应，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锦瑟已承诺全力支持沐阳。她明白自己的位置，也清楚楚家未来的重担在谁肩上。我会时时提醒她，绝不让她行差踏错。”

楚致远微微颔首，神色稍缓，沉声说道：“那就好。楚家本就人丁单薄，若再折损一员，定会元气大伤。我们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失去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仿佛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

每个家族都有被放弃的弃子，不为别的，只为家族稳定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