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楚致远见她没有激烈反对，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不着急决定，还有时间。金陵大学的环境和资源，等你到了金陵，我们可以慢慢了解。家里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房间，离金陵最好的几所高中都很近，方便你最后这几个月冲刺。”

李青禾也柔声补充道：“是啊锦瑟，回家了，一切都会慢慢习惯的。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苏锦瑟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手指却悄悄收紧了那个蓝印花布小包，仿佛那是连接她过去与未来的唯一锚点。那十万一张的存单沉甸甸地压在书包里，提醒着她苏家的深情厚谊，也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楚家给予她的，是截然不同却同样厚重的未来。而她真正要走的路，却隐藏在迷雾之中，连她自己，此刻也看不清方向。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伴随着她无声的挣扎与迷茫。

“锦瑟啊，等我们抵达金陵后，就得去处理转籍事宜，我们楚家这一辈都是沐字辈的……”楚致远忽然又开口说道。

“我还是保留锦瑟这个名字吧，我以后就叫楚锦瑟！”

楚致远点头示意同意，开始和她讲述楚家情况。

“我们楚家的核心业务集中在机床制造领域，同时拓展至军工装备制造。”

“你的大哥楚沐阳现年25岁，在家族企业楚氏重工担任市场部主管。”

“你二哥楚沐舟22岁，就读于金陵机械学院大四年级，主修机械工程专业。”

“你妹妹楚沐颜同样18岁，处于锻骨境阶段，有意专注于武道发展，计划今年报考江左武道大学。”

“此外，二叔楚致诚在楚氏重工担任总经理职务。”

“你堂兄在楚家这一辈排行老三，楚沐泽20岁，正在金陵机械学院攻读机械设计制造专业。”

“此外，你有一位小姑楚致宁，她嫁入京城忠勇侯府林家，育有两子一女：表弟林平之年方16岁，林平晏9岁，表妹林平晴13岁。”

“楚家族人稀少，仅此几位成员。”

说完楚致远顿了顿，继续说：“如今机械工程在各大学校中备受追捧，你的二哥和堂兄天资有限，能进入金陵机械学院已是万幸。而你不同，你在数理化方面根基深厚，相信顶级学府金陵大学将成为你的助力。”

说话间车辆慢慢驶入一幢大宅

宅院缓缓进入视野。不同于平江小城的清幽，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宅邸，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元素。高耸的白墙黛瓦透出历史的厚重感，但入口处流畅的线条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又昭示着不凡的现代气息。庭院深深，依稀可见精心修剪的绿植和嶙峋的假山，阳光洒在光洁的车道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车辆平稳地减速，沿着宽阔的车道向主宅驶去。苏锦瑟的目光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即将成为她新家的巨大建筑。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悄然滋生。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车子最终在主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稳稳停下。引擎声熄灭，车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苏锦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她看到楚致远和李青禾都微微调整了坐姿，脸上带着一种归家的放松，又似乎夹杂着迎接新成员的郑重。

李青禾侧过身，温柔地拍了拍苏锦瑟的手背，声音放得更轻：“锦瑟，到家了。别紧张，我们都在。”楚致远也微微颔首，眼神示意她准备下车。

苏锦瑟点了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平静。她推开车门，清晨金陵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与平江截然不同的、属于大都市的、略显清冽的气息。

这时一名女孩子从门里快步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楚致远，娇声叫道：“爸妈，你们回来了！”

她眼光一转，看着楚锦瑟：“这就是姐姐吧，欢迎回家！我是你妹妹楚沐颜！”

说完转头对内喊道：“大哥、二哥、三哥，姐姐到家了！”

刚喊完里面走出来三人：“楚沐颜，你慢点跑，没点淑女样子。”

为首的青年男子声音沉稳，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姿挺拔，透出几分干练与随性。他的目光很快越过楚沐颜，落在楚锦瑟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爸，妈，一路辛苦了。”他先向父母致意，随即转向苏锦瑟，伸出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锦瑟，欢迎回家。我是大哥，楚沐阳。”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的青年，脸上带着些笑容，眼神淡漠，少了些楚沐阳身上的世故感。他打量着苏锦瑟：“欢迎回家，我是楚沐舟，二哥！”

走在最后的是另一个青年，气质有些跳脱，嘴角噙着笑，目光在苏锦瑟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带着点不拘小节的随意：“我是楚沐泽。锦瑟妹妹，欢迎啊！”他声音轻快，冲淡了几分空气中无形的紧绷感。

楚锦瑟的目光逐一扫过眼前几位陌生的“家人”。楚沐阳沉稳持重，楚沐舟疏离淡漠，楚沐泽跳脱随性，加上身旁活泼热情的楚沐颜，楚家人的轮廓在她心中迅速勾勒出初稿，却仍带着模糊的晕染。她微微颔首，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好。我是锦瑟。”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李青禾适时上前，轻轻揽住楚锦瑟略显僵硬的肩膀，温言道：“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锦瑟坐了那么久的车，肯定累了。快进屋吧，房间都收拾好了，先去歇歇脚。”

“对对对，姐姐，你的房间可漂亮了！我带你去看！”楚沐颜立刻响应，热情地挽起楚锦瑟的另一只胳膊，就要往里走。

楚沐阳微微侧身让开通道，目光在楚锦瑟紧攥着小包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走吧，先安顿下来。”楚沐舟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楚沐泽则笑嘻嘻地凑近楚沐颜，低声嘀咕了句什么，引来楚沐颜不满地轻哼。

楚锦瑟被楚沐颜半拉着，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巨大的雕花木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昂贵木料、清新绿植和一丝若有若无消毒水味道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是极为宽敞明亮的玄关，挑高的穹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清冷的光，一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外面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致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另一侧，深色的红木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瓷器摆件，墙面上挂着几幅她看不懂的现代抽象画。极致的整洁与秩序感扑面而来，每一处细节都无声地彰显着这个家族的底蕴与财富。

李青禾拉着楚锦瑟往里走：“走，去看看你的房间，把东西放下，再洗漱下。”

穿过气派却略显空旷的客厅，沿着铺着厚实地毯的宽阔楼梯向上。楚沐颜依旧挽着楚锦瑟的胳膊，叽叽喳喳地介绍：“姐姐你看，这边是小客厅，那边是爸爸的书房……你的房间在三楼，跟我一层，就在我隔壁！妈妈说采光特别好，窗户对着花园……”

楚锦瑟沉默地跟着，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悬挂的精美字画和昂贵的艺术摆件，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稍显模糊的身影，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局促。空气里那种混合了昂贵香氛和消毒水的独特气味越来越浓，让她下意识地屏了屏呼吸。楚沐阳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楚沐泽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而楚沐舟则始终落在最后，沉默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到了三楼，李青禾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锦瑟，到了，看看喜不喜欢。”

房间很大，比她在平江的整个家还要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此刻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入，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浅米色的墙纸，同色系的柔软地毯，一张宽大的公主床，配套的白色梳妆台和衣柜线条流畅优雅。靠窗的位置甚至摆放着一张舒适的沙发和小茶几，旁边立着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一切都崭新、精致、一尘不染，完美得不真实。

“哇，姐姐，是不是很漂亮？”楚沐颜兴奋地拉着她往里走，“窗帘是我帮你选的，这个米白色带暗纹的，是不是很雅致？还有这个灯，是大哥挑的呢！”

楚锦瑟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床上。

李青禾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锦瑟，还缺什么吗？或者颜色不喜欢的话，都可以换。”

楚锦瑟回过神，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不用了，妈妈。很好，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地毯吸走。楚沐泽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说：“锦瑟妹妹别客气，以后这就是你家了，缺什么只管说。”

楚沐阳也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你先休息一下，洗漱换身衣服。晚点一起吃饭，父亲应该还有话要交代。”他目光扫过楚锦瑟略显疲惫的脸和身上朴素的衣物，没有多说什么，但那眼神中的考量并未完全散去。

楚沐舟始终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抱着手臂，目光落在楚锦瑟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审视，那眼神淡漠得近乎冰冷，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当楚锦瑟的目光无意间与他接触时，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随即移开了视线，只留下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哼：“……真像。”

李青禾没听清：“沐舟，你说什么？”

“没什么。”楚沐舟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我先回房了。”说完，他转身便走，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楚沐颜冲着楚沐舟的背影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摇摇楚锦瑟的胳膊：“姐姐别理他，二哥就那样，怪人一个！你快看看你的浴室，可大了！”

楚锦瑟被楚沐颜半推着进了配套的浴室。果然，又是极致的宽敞和现代化，光亮的瓷砖，巨大的按摩浴缸，干湿分离的淋浴房，镜柜里摆放着全套崭新的、包装精美的洗漱用品。

“怎么样，姐姐？喜欢吗？”楚沐颜期待地问。

楚锦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对着镜子里楚沐颜的倒影，再次努力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嗯，喜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