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场混乱结束后,厅内的气氛逐渐平静下来,大家不再纠缠先前那场争执,转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起各自感兴趣的话题。
一名李家子弟摇了摇头,抱怨道:“现在的工人太娇气了,动不动就说危险、有毒,还有工会当靠山。稍微有点苦累的活,就撂挑子不干。”
另一人接过话茬:“你没听说吗?内阁正考虑学习大罗世界的模式,在市议会增设十名工会议员,工会那群人都疯了,天天在街上宣传造势。”
“听说了,这些议员每五年一届,由各工会的头头们投票选出十人——这不明摆着是帮那群泥腿子工人撑腰吗。”
“什么头头?现在叫工会执事,每个工会的1名执事和2名副执事都能参选,听说还要搞公开辩论,工人也能围观提问。”
“唉,这样下去工人更难管了,动不动就搬出条款规章跟你讨价还价。”
“农民也一样,前些日子不也成立了各种农业工会?连种地收成、天灾补偿都要集体谈判。”
“我们李家的卡车工厂压铸车间最近真是头疼,搬运高温热铸件时伤了几个人,加钱都快招不到人。难道真得请武者下车间干活?可哪家武者愿意来做这个?”
“工会现在抓着这事不放,开口就要赔偿和专用防护装备。要我说,他们自己操作不小心,再怎么防护也难免出事啊。”
“是啊,真难管。成本越来越高,订单却一天不敢拖。”
楚锦瑟原本静静坐在窗边品茶,听到这里眼中忽然一亮:铸造车间?高温?难招人?
她轻轻放下茶杯,插话道:“改天我想去你们李家车间看看,什么活这么难招人。”
那位李家子弟转过头,略显惊讶:“哦,锦瑟妹妹,你对这感兴趣?”
另一位年长些的李家人笑道:“随时欢迎你来参观,你可是楚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天才。正好帮我们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改进改进。”
与几位李家子弟约定好时间后,大家便转而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聊了聊最近的天气、城中的趣闻,还有各自家中一些琐碎的事务。气氛轻松,倒也缓解了刚才商议正事时的紧绷情绪。
回到家,楚锦瑟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径直走向书房,从书架上取出几本厚厚的笔记,迅速翻阅起来。这些笔记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夹着不少手绘的示意图和计算草稿,详细记录了她前几个月整理出的初步构想与技术路线图,从传动结构到动力配置,都有初步的推敲。
许久,她才缓缓合上笔记,身子向后一倾,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室内的灯光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然专注的侧脸。
她心想:“目前的条件虽然有限,但看来真的可以尝试设计一款工业机械臂,用来替代那些危险、重复性高的简单工作。
这样不仅能提高效率,也能减少工厂里的人为意外。”她微微睁开眼,望向桌上散落的纸张,又暗自盘算:“不过还得再确认几个关键参数……过两天再去李家的车间实地考察一下、再仔细看看。”
但今日交谈中的一些内容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大夏的做法实在奇特,一边等级森严,依靠武者抵御大罗世界;另一边却借鉴大罗制度,开始维护底层民众的利益。
这种看似矛盾的治理方式,既保留了传统的武道阶层特权,又在悄然引入变革,让她不禁思索背后的动机与可能带来的影响。
古怪,非常古怪。
这种混杂东大罗世界理念的体制,既不像完全守旧,也不似彻底维新,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走一条无人尝试过的道路。
楚家严格来说还未跻身顶层,诸多核心信息无从得知,楚锦瑟一时也难以定论,只好作罢。她暗自思忖,或许只有真正进入那个圈子,才能窥见这错综复杂的局面背后的真相与谋划。
……
楚沐颜回到家中,脸色阴沉,径直进了练功房,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尽管白天成功逼退了王宛如,她心头的怒火却未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这贱人,不过是仗着她父亲是无漏境武者,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楚沐颜低声咒骂,满腹愤懑无处倾泻,手指紧紧攥入掌心。在李家时碍于场面不便发作,此刻回到自己地盘,她便再无需压抑。
她跨步至房中央的特制铁木练功靶前,眼神凌厉如刀,猛然一拳挥出,劲风呼啸。每一击都凝聚着她满腔的不甘与屈辱,仿佛将那靶子当作王宛如的笑脸,狠狠砸去。砰砰巨响在室内回荡,伴随着她逐渐急促的呼吸。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却毫不松懈,直至胸中郁气随这一拳一脚渐渐消散。
待最后一击落下,楚沐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渐平。她抹去额角汗珠,唤来侍女备水沐浴。温热的水流洗去疲乏与躁怒,更衣后,她神色恢复往日神情,这才重新迈步回到客厅。
这时楚致远也在客厅等着她:“沐颜,虽然你与景行青梅竹马,但在人前总要给他几分面子,今日你有点过了。”
“爹爹,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你没见今天他与那王宛如拉扯不清?”楚沐颜不依道。
“那是他表妹,他能怎么着?打出门去?”
“哼,我就是看不惯王宛如那狐媚子的做派,不就是仗着他爹无漏境的势么!”
“好了,年后你回江左武道大学,届时安排你拜入胡一刀宗师门下,他已同意收你为亲传弟子,你提前准备一下入学所需物品,也调整好心态。”
“当真?就是那位江左武道大学赫赫有名的真气境刀法宗师胡一刀?”楚沐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正是他。”楚致远的语气平静却笃定。
“父亲,我的好爹爹,您是如何做到的?胡宗师先前不是公开宣称不再收亲传弟子了吗?多少人带着重礼上门都吃了闭门羹!”楚沐颜仍难掩震惊。
“宗师也得谋生啊!”楚致远意味深长地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啊?胡宗师家境竟也拮据?不至于吧?他不仅是大学宗师,还是省议员呢!光大学俸禄也该颇为丰厚才是?”楚沐颜越发不解。
“朝廷是有规定,任何议员家族名下田地最多不得超过两千亩。虽算宽裕,但仅靠田地产出,要维持一个武道家族的修炼开销还远远不够。族中必须有工厂或作坊之类的产业支撑才行。”
“胡宗师,他育有三子,连同他本人四人习武,每年丹药、功法、武具、修炼器械损耗,哪一样不是天价开销?偏偏家中又无人擅长经商,前阵子他家的机械厂资金周转不灵,濒临倒闭,我抓住时机施以援手,注入资金,并承诺负担他次子二十年的一切正常修炼资源开支,这才说服他破例收你为徒。”
“机会来之不易,你务必珍惜!”楚致远语气转沉,带着殷切期望,得意却也不失严肃地望着女儿。
楚沐颜听得咋舌:“我一直以为,在大夏朝除了勋贵,只要家族中有肺腑境以上的武者,获准开设公司或作坊,便必定家境优渥、衣食无忧呢!”
“朝廷是给了资格,但那也得家族里真有经商之才,能把握得住才行。如今早已不是百年前,光凭武道境界高就想肆意巧取豪夺、横行敛财?真的闹出格了,朝廷律法和监察司也不是吃干饭的?”
“况且,朝廷对‘家族成员’的认定严密,一直追溯三代至祖父辈。连假借分家、化整为零多占田地的老路子都被律法彻底堵死。”
“那两千亩田地每年一、二百万左右的收益,说穿了不过是朝廷给的兜底保障,让武者家族不至于饿死。真正的财富和资源,终究还是要靠经营头脑和真本事去争取。”
“沐颜,一个家族必须要有武力支撑,也要有商业人才经营,否则必会受制于他人!”楚致远拍了拍她的肩膀。
楚沐颜所不知道的是,胡一刀处境如此窘迫,根源在于他放不下面子,始终端着武道大学顶级教授的架子,结果被两个人逼到进退两难的地步。他向来以宗师身份自矜,行事讲究体面,哪怕是在利益面前也不肯轻易放下身段,更不愿以势压人、失了风度。一位真气境宗师若真不讲道理,总有法子应对,哪怕对方背景再硬,只要不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触及朝廷根本利益,官府通常也懒得过问这类江湖小事。
然而,对楚致远而言,这种清高自持、不愿低头的真气境宗师恰恰最值得拉拢。只因在这个世道中,能恪守规矩、有所不为的强者本就稀少,而越是如此,就越显其品性可贵。
胡一刀虽处境艰难,却仍守着一条底线,不曾仗着修为乱来——这样的人若能收归己用,不但实力可信,更可借其名声立信立威。楚致远深知,能在利益与原则之间选择后者的武者,从来都是最受推崇、也最难动摇的力量。
楚沐颜若有所思,她知道,她必须调整思路重新看待这个世界。也许,也许王宛如依仗的无漏境武力也不是那么牢靠,她可以从新的视角出发,去压服这个从大学时代开始就相看两厌的对头。
这个时候楚沐阳走出了房间,被楚致远叫住。
“沐阳,你过来!”
“爸,怎么了?外面应酬一天了,你还这么有精神啊?”
“嗯,你今年32了吧,是不是可以考虑人生大事了?”楚致远盯着他问。
“什么人生大事?”
“晋陵伯的嫡次女今年二十五了,你这几年不肯结婚我也不催着,但你妈心里急,明天去相看下,合适的话下半年就结婚!”
楚沐颜朝着楚沐阳吐舌头,楚沐阳武道天资一般,三十二岁也就初入易筋境,基本已经放弃武道,只是平时偶尔练习下保持身体状态。
晋陵伯的嫡次女郑清沅她也认识,二十五岁才锻骨境,早早放弃了武道,也就不需要遵守三十之后再结婚的惯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