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望月楼雅间内灯光柔和,楚致远、李青禾与苏锦瑟围坐在雕花木桌旁低声交谈,静静等候苏长明一家的到来。窗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为这场企盼多年的重逢更添几分温馨与静谧,仿佛连风也放轻了脚步,不忍打扰这一刻的安宁。
当天下午,三人特意走访了苏长明家附近的一处中高端小区。那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物业服务周到,生活十分便利。他们仔细比较了几个户型,最终选定一套南北通透、采光极佳的四居室,客厅宽敞明亮,卧室布局合理,厨房与卫生间也干净整洁。
他们不仅连带着装修,还精心挑选了家具与日常用品,从窗帘的颜色到床垫的软硬都一一斟酌,只想让这份心意更加妥帖。他们打算将这一切悉数赠予苏长明一家,以报答他们十六年来对苏锦瑟如亲生女儿般的呵护与养育。
虽说大恩难以言谢,深知情义无法用物质衡量,但他们仍希望以实际行动表达由衷的感激。现实世间,人情礼节皆需兼顾,楚致远与李青禾都不愿被人指责为不知感恩、不晓人情。
司机出发一会儿后,包间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门一开,苏知夏与苏知远两个孩子率先雀跃地冲进来,一左一右围住苏锦瑟,欢声叫道:“姐姐!姐姐!”
两人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显然对这样高档雅致的场所充满好奇与惊喜——他们从未到过如此讲究的地方,一边小声问姐姐这些瓷器是不是真的古董,还说窗帘上的绣花好漂亮。
楚致远与李青禾赶忙起身,迎向随后缓步进来的苏长明与李念慈。彼此寒暄间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多年未见的生疏在一句“这些年辛苦了”中渐渐融化。在服务人员周到引导下,众人依次落座。不一会儿,一道道造型精美、香气四溢的菜肴陆续上桌,鲍鱼捞饭、清蒸东星斑、琉璃香芋盒……席间大家言笑晏晏,楚致远不时为苏长明斟酒,李青禾则为李念慈夹菜,气氛融洽而温暖。
餐毕,楚致远等四人移步至内侧沙发区。茶几上早已备好清茶与水果,龙井茶香袅袅,鲜果拼盘色彩诱人。苏锦瑟则陪苏知夏、苏知远坐在靠窗的软椅上,低声聊着近况与学业,眉眼间都是温柔。
李念慈这时从手提袋中取出几本厚厚的相册,递给李青禾,轻声说道:“这是锦瑟从小到大的照片,我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下,每一张后面都稍微写了点说明。”
李青禾双手接过,才翻开几页,眼眶便已泛红。相册中的苏锦瑟从懵懂幼儿到翩翩少女,第一天上幼儿园、小学戴红领巾、中学登台朗诵……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她成长的痕迹,也承载着苏家无尽的爱。有些照片边角已微微泛黄,却更显岁月情深。
与此同时,楚致远将一份崭新的房产证和一张壹佰万存单证明郑重地交到苏长明手中,诚恳地说道:“苏兄,我们夫妇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谢意。这套房虽不算大,却也温馨方便,卡里是一点积蓄,作安家之用。区区薄礼,远不能抵你们这些年付出的心血,只是我们一点心意,还请收下。”他语气恳切,目光诚挚,手中之物虽轻,却是一份难以衡量的情义。
苏长明稍做犹豫,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厚重的文件袋。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仿佛有话要讲,却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沉默不语。
夜色深沉如墨,苏长明一家乘坐楚致远安排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家的方向。车窗外的街景如流光般飞速倒退,霓虹灯光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模糊的彩线。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仿佛每个人都被今晚的事件触动了心弦。
夫妻俩并肩坐在后排,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窗外,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只闻两个孩子的欢快交谈声,清脆的笑语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亮,仿佛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火,短暂地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洒在卧室的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斑。苏长明与李念慈并肩躺在床上,两人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敲打着他们各自的思绪。
“今天你为何如此爽快地接受楚家的馈赠?”李念慈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疑问在她心里憋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打破夜的宁静,又仿佛怕触碰到两人之间那层未言明的忧虑。
苏长明转过身来,在昏暗中对上妻子的目光,长叹一声:“唉,不得不接啊。我不清楚楚家是真心感激还是想彻底了断这段恩情,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推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份难得的清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否则……楚家可能会以为我们另有所图,反而显得我们不够坦荡。这些豪门世家,做事向来讲究分寸和脸面。我们若是推辞,反倒可能让人家觉得我们不识抬举,或者另有所图。”
“你想得太复杂了,”李念慈轻声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万一人家根本没这意思呢?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我看楚先生和李夫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尤其是对锦瑟的那份疼爱,不像是有其他心思。”
“你丈夫我虽然在单位混日子,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苏长明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楚家这样的豪门世家,做事从来都不会没有深意。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我们一分不动,全部留给锦瑟傍身用。”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侧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但孩子年纪小,手上钱多也不妥。你明天将存档取出,十万给锦瑟带上,余下的全部转为四年定期存单,到期前不可提取,存单也交给锦瑟。”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份为人父的深思熟虑,既想保护女儿,又不愿辜负他人的好意。
“四年后锦瑟大学毕业,”苏长明的声音变得柔软,“那时再由她自己支配。这样既不会辜负楚家的好意,也不会让孩子被突如其来的财富迷惑了双眼。咱们的女儿,终究要学会自己面对人生。”
李念慈轻轻点头,在黑暗中握住了丈夫的手。两人的掌心都有些潮湿,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种默契的温度。这份温度,仿佛能驱散夜晚的凉意,也能抚平内心的不安。
与此同时,在翰林崇礼顶层的奢华套房中,楚致远临窗而立,凝望着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夜色如缎,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仿佛一片星海匍匐在他脚下。一只温暖的手悄然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握紧。他不必回头,便知道是李青禾。
“锦瑟睡下了?”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稳,却又不失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她今天奔波整日,洗漱完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了。”李青禾轻声回应,依偎在他身旁,目光同样投向远处闪烁的灯火,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孩子,怕是累坏了,但也看得出来,她今天很开心。”
“回去之后,立即安排几位礼仪教师。等她适应一段时间,你便带着锦瑟正式亮相社交场合。”楚致远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思熟虑。
“好,我会妥善处理。”她微微颔首,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记得先问问锦瑟自己的意愿。是随楚家‘沐’字辈更名为楚沐玥,还是只改姓氏,仍旧唤作楚锦瑟。名可更,姓必楚,但这件事,终究要她心甘情愿。”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份难得的开明,却又明确地划出了界限。
“我明白。”李青禾轻声应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外,苏家处事有分寸,识大体,我颇为满意。今后可让锦瑟多与苏家那孩子往来。”楚致远语气平淡,却自有分量,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权衡。
“苏长明应是领会了我们的深意,回应也得体,确实难得。”李青禾轻声附和,目光中流露出赞许。“这样的明白人,如今不多见了。”
“锦瑟永远是我们的女儿,也只能是我们的女儿。”楚致远语气陡然转沉,每个字都如同刻印在空气之中,“她的未来当如鲲鹏展翅,自在遨游天地,不应受任何束缚。”他略作停顿,声线渐沉,却愈发清晰:“若苏家儿女确有才干,日后或可成为锦瑟的得力助手,我自当不吝扶持,给予他们应有的前程。”
他转身,目光如炬,看进李青禾的眼底,仿佛要借此确认她心中每一分领会:“但须谨记——锦瑟姓楚,他们姓苏。血脉有别,界限分明。这份距离,永远不能逾越。”他的话语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仿佛一道不可动摇的宣言,既是对妻子的提醒,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