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楚沐阳对此并无异议。家族联姻在当下时代实属寻常，尤其对他这般家族继承人而言，一门有力且门当户对的姻亲更能巩固其地位与资源网络。

他始终未曾忘却他的二弟，尽管对方近七年来看似沉寂，低调处事、鲜少露面，但偶尔仍能从那看似平静的眼神中窥见一丝锐利如鹰隼的不甘与野心。那野心从未消散，只是暂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至于他的两个妹妹，也都绝非安分守己之人。这些年他已看得分明，她们骨子里皆是不甘平庸、不愿屈居人下的性子。

大妹妹心思缜密，行事步步为营；小妹妹虽表面张扬，却机敏过人，擅于借势而动。两人虽性情各异，却同样藏着不小的野心。

如今家中尚有父母在上压制，她们尚且收敛锋芒，做出一副乖巧模样。可他知道，这家中的平静不过是表象——一旦失了约束，这些心怀鬼胎之辈，必会趁机而起，掀起风浪。

但楚沐阳确信，再给他十年时间，他定能逐步收紧权柄、培植亲信，完全掌控局面。到那时，他有把握令两个妹妹心甘情愿为家族效力，将她们的才智用于正道，而非内耗。

而他那二弟，还是继续在外漂泊为好，远离家族权力核心，以免再生事端。至于二叔家的楚沐泽，他相信此人并无野心，不擅争斗，况且在当前的家族格局下，他也并无崭露头角的机会。

得到大儿子明确的答复后，楚致远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他非常欣赏这种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配合态度，这让他觉得自己依然牢牢掌控着大局，能够从容不迫地规划楚家今后的发展方向。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不孝的二儿子，心中一刺。七年前把他调去关联公司，本是想挫挫他的锐气，心里还隐隐盼着他低头认错、服软归来。可整整七年，那孩子就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始终沉默不语，连一句辩解或请求都没有，仿佛在用最寂静的方式表达最坚决的抗议。

楚致远挥了挥手，像是要拂去心头那点不快。罢了，既然他已经二十九岁，也不再是能听得进话的年纪。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替他安排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让他早日成家、生子，尽了为人子的责任。之后，就把那家关联公司的股份全数转让给他，由着他自己去折腾吧。是成是败，也就由他去了。

……

两天之后，楚锦瑟如约造访了李家的工厂。李景行作为李家代表随行陪伴，楚沐颜也饶有兴致地一同前往。步入厂区，机器的轰鸣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他们沿着生产线一路走去，详细视察了工厂的各个操作工序流程。楚锦瑟不时驻足，仔细观察工人的动作与设备的运转情况。随后，他们重点查看了上次提到的几处危险岗位——高温的压铸机旁、火花四溅的点焊工位、弥漫着化学气味的喷涂区域。

在一台压铸机前，炽热的金属铸件刚刚成型，工人正用长钳小心翼翼地将通红的铸件取出，额头上满是汗珠。楚锦瑟凝视片刻，转向李景行问道：“景行，假设在这个岗位上设置一个机械臂，自动执行‘从压铸机取出热铸件→搬运→堆叠’的全套流程，你觉得可行吗？”

李景行面露窘色，他平时专注修炼，对工厂运作确实不太了解。正当他不知如何作答时，旁边一位车间主管察觉到了他的尴尬，急忙上前回应：“楚小姐这个想法真妙！如果真的可以这样，我们当然求之不得。现在这个岗位招工太难了，即使加钱也没人愿意干——太热太危险，上个月还有个工人不小心烫伤了手臂。”

楚锦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指向远处的点焊车间：“那么，在点焊车间和喷涂车间也部署这种机械臂呢？让工人远离火花和化学雾气。”

“这……”主管犹豫起来，搓着手说：“恐怕没必要吧？不用问也知道这种机械臂成本肯定很高。而且点焊和喷涂的工艺要求精细，机械臂怕是做不到人工那么灵活。”

楚锦瑟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一旁的楚沐颜好奇地凑近姐姐，压低声音追问：“姐，真有这种机械臂存在吗？”

“目前没有，”楚锦瑟轻轻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未来谁说得准呢？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哼~~”楚沐颜对姐姐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很不满，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不过当着外人的面，她终究没再吭声，只是悄悄撇了撇嘴。

参观结束后，楚锦瑟与众人简短交谈几句后告辞离去，返回原实验室。实验室内的所有设备、资料均被楚致诚派人彻底搬空，连箱柜之类物品也全部带走，唯恐遗漏任何东西，如今仅剩会议桌、椅子和沙发等家具。

楚锦瑟缓步巡视室内一圈，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心中已开始盘列计划——她打算招募几名新成员，一同将这片空间重新规划布置，使其更符合研发需求。随后，她还要购置一批先进设备，为启动新一轮研发项目做好硬件准备。

接着，她取出手机，致电大学时期的导师，诚恳说明目前团队的发展方向与人才需求，并请求对方推荐合适的专业人才。导师在电话那端耐心倾听，并详细询问了岗位的具体职责、专业方向及能力要求，楚锦瑟一一说明之后，导师爽快地答应帮忙，不久便发来一份名单，其中包括三名仍在读的优秀学生和两名已有行业经验的毕业生。

楚锦瑟收到名单后，迅速转发给助理，吩咐其尽快与名单上的人才取得联系，逐一沟通岗位内容、待遇及发展空间，并确认他们的入职意向与最快到岗时间，要求整理好反馈后汇报给她。

夜幕降临，楚锦瑟站在书房外，指尖在木门上稍作停留，随后轻叩了两下。

“进来。”楚致远应声道。

她推门而入，看见父亲正伏案批阅文件，灯光下的他显得格外专注。

楚锦瑟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语气平静却难掩决心：“父亲，我已选定未来的研究课题。”

楚致远闻言，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下，目光中透着期待。“是吗？详细说说！”他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工业机械臂。”楚锦瑟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声音清晰而沉稳。

楚致远嘴角微扬，略带玩笑地问：“哦，这有什么用途？能替代人类手臂吗？”

“正是如此，”楚锦瑟神情严肃，目光坚定，“它可以充当人类手臂的替代品。更准确地说，一条高性能的机械臂能够接手那些危险、重复且效率低下的简单任务。”

“具体描述一下。”楚致远双手交叉置于桌前，显得更加专注。

“例如，前几日我们拜访李家时，得知他们铸造车间的高温铸件搬运岗位一直招工困难。工人不仅容易烫伤，长时间重复操作也导致效率下降。如果有一条机械臂，能执行‘从压铸机取出热铸件→搬运至缓存区→按规格堆叠’的全流程操作，”楚锦瑟说到这里，稍稍停顿，观察父亲的反应。

“那他们岂不是无需招聘，直接使用你的机械臂？”楚致远略带质疑地追问，“仅凭一条机械臂就能完全胜任这类工作？可靠性如何？成本又如何？”

楚锦瑟认真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可以胜任，还能在高温、高湿等恶劣环境中保持稳定工作。初始投入虽不低，但长期来看，不仅能降低人工成本，还能大幅提高生产安全性。”

楚致远神情凝重地询问：“研究的难点在何处？具体在哪些环节遇到了阻力？”

楚锦瑟从容应答，语气清晰：“核心难点有四方面：控制系统与计算能力的瓶颈、驱动和执行系统的限制、机械结构和精度的冲突、感知及交互能力的严重匮乏。每一项都需要突破现有技术的天花板。”

“这导致初期我们可能只能开发类似搬运高温铸件、点焊和喷涂这样简单重复的工业机械臂，”她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后期才能逐步优化，走向更复杂的应用场景，比如精密装配或人机协作。”

楚致远指节轻敲桌面，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具体需求？需要什么样的支持？”

“我要求前期研发资金两千万，用于核心模块开发与原型测试，后续可能随时需要追加，取决于实验进展。”

楚致远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心想这分明是在讨要资金啊，语气里不由带了些质问：“你不是刚刚拿到2000万吗？才过多久？”

“那研究成功后，成果还归我所有吧？”楚锦瑟微笑着反问，眼神锐利却仍保持着一贯的从容。

“当然归你，”楚致远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但楚氏必须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这点没得商量。”他心里明白，这项技术难度极高、制造成本不菲、市场前景也尚未明朗，因此只是索要一项优先购买权，作为家族的基本保障。

“那就这样敲定了。”楚锦瑟回应道，语气干脆利落。毕竟她是楚家一员，提前说明之后若楚家不愿投资，待成果出来时也自然无从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