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主动出击
他目光如炬,似能洞穿人心:“王工泄露了田砚泽的底牌,却也暴露了他们的急切和……心虚!若真有十足把握,何必如此仓促地亮明身份,甚至不惜威逼利诱一个技术骨干?这恰恰说明,他们也在害怕!害怕楚氏的反击,害怕事态彻底失控,超出他们所谓的‘商业’范畴!”
楚沐阳眼中精光一闪:“父亲是说……他们也在赌?”
“正是。”楚致远斩钉截铁地点头,“他们赌的是楚氏会慑于皇权威势,选择忍气吞声,息事宁人。所以,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如愿!”
他看向楚致诚:“致诚,你做得对。把人带回来,逼出真相,这步棋走得好。至少,我们看清了对手是谁,手里握着什么牌。”
他又转向楚锦瑟,“锦瑟,你的顾虑没错,硬碰硬确实需要谨慎。但‘碰’,不等于蛮干。我们要碰的,是他们的‘理’!是这‘皇室意志’背后,究竟有多少是真正出自圣意,又有多少,是某些人假借名头,行中饱私囊、排除异己之实!”
楚锦瑟若有所思:“父亲是想……从这‘授权函’本身入手?查它的真伪?或是……它授权的具体范围和边界?”
“不错。”楚致远眼中锐光一闪,“神京的水,深不可测。熙平侯府虽贵,却也并非一手遮天。皇室意志,更非儿戏,岂能任由一个侯府嫡子随意解读、滥用?田砚泽敢如此行事,背后必有倚仗,但也必然有其界限!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界限!”
他目光如电,扫视家人:“沐阳,你立刻联系我们在神京的关系网,不惜代价,动用所有能触及的渠道。”
“第一,查证这份授权函的真伪,以及它发出的具体部门。是内务府?是工部?还是直接出自御书房?”
“第二,探明授权函的具体条款,越详细越好!”
“第三,”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冰冷的锋芒,“查清楚,熙平侯府,尤其是这位田砚泽公子,最近在神京走动过哪些衙门,拜会过哪些贵人!我要知道,这所谓的‘意志’,到底是出自紫宸宫深处,还是仅仅来自侯府书房!”
楚沐阳霍然起身,年轻的脸庞上再无暴怒,只剩下一种被点燃的、淬火般的专注:“明白,父亲。我即刻去办。”
楚致诚胸膛剧烈起伏,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致远:“大哥!查证需要时间,可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拿什么应对他?难道就任由他拿着那张不知真假的‘虎皮’,逼我们低头?”
楚锦瑟指尖冰凉,紧抿着唇,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二叔说得对,父亲。明日,我建议我们主动去拜访这位熙平侯嫡子,这位皇室特使。”
楚沐阳闻言,浓眉几乎拧成死结,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如雷:“主动拜访?锦瑟!你这是要我们楚家主动送上门去,向他低头示弱吗?这口气我咽不下!”
“大哥!”楚锦瑟毫不退让地迎上他喷火的目光,声音清冽如冰泉,瞬间浇熄了几分书房内的燥热。
“这不是示弱,是策略!是掌握主动!他田砚泽既然敢亮出‘钦差’身份,打着‘皇室’旗号,那我们就以礼相待,以‘臣民’之礼,堂堂正正地去拜会这位‘特使’!这恰恰是堵住悠悠之口、占据道义制高点的第一步!”
她语速加快,条理分明:“我们主动登门,是礼数周全,是尊重他背后的‘名头’。但在这周全的礼数之下,我们要问的,恰恰是他不敢明示、或根本经不起推敲的东西!”
“他手中的授权函,具体条款是什么?授权范围几何?由哪个衙门签发?何人用印?整合产业的具体章程又在哪里?”
“白鸽公司是楚氏协议方,其技术归属早有定论,他熙平侯府凭什么绕过楚氏,直接插手?这些疑问,我们以请教、以澄清的姿态,当着所有人的面,堂堂正正地抛给他!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楚锦瑟的目光转向楚致远,带着征询和决断:“父亲,与其被动等待他拿着那张虎皮来楚氏,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战场摆到明面上。”
“他若真有底气,自然不怕我们问;他若心虚,这主动拜访,就是撕开他伪装的利刃!而且,我们主动,才能控制节奏,才能避免他再使出如王工这般下作的手段,在暗处搅动风云!”
楚致远深邃的目光在楚锦瑟脸上停留片刻,那冷静与锋芒让他微微颔首。他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书房内只剩下楚致诚粗重的喘息。
“锦瑟所言,深得我心。”楚致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主动拜访,不是低头,是亮剑!是堂堂正正之师!沐阳,收起你的火气,这怒火要烧,也要烧在刀刃上!”
他看向楚沐阳,眼神锐利如刀:“明日,你、我、致诚、锦瑟,我们四人同去。你负责唱红脸,你的怒,要摆在脸上,要让他田砚泽知道,楚氏不是没有血性的面团!致诚负责唱白脸,以礼相询,以理相逼,句句问在要害!而我……”
楚致远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带着掌控全局的森然:“我来看看,这位熙平侯府的嫡公子,这位手持‘皇室意志’的‘钦差’,到底有几分成色,能不能接得住我楚家的‘礼’!”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神京那边,消息会源源不断传来。在查清之前,我们就要用这场‘拜访’,逼出田砚泽更多的破绽!”
“是!父亲!”楚锦瑟立刻应道,眼中精光一闪。
楚沐阳胸膛起伏几下,最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暴怒被一种更沉凝、更危险的战意取代,他狠狠点头:“明白了,父亲!明日,我定让他田砚泽知道,什么叫楚家的怒火!”
楚致远的目光最后落在楚致诚身上。楚致诚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大哥放心,明日我定当稳住阵脚,字字句句,都问在他田砚泽的痛处!看他那张‘钦差’的皮,能绷到几时!”
“好!”楚致远眼中精芒一闪,“现在就派人去送拜帖,明早我们就去拜访。”
夜已深沉,楚府书房灯火熄灭,等待着黎明。
而那份以楚氏家主楚致远名义发出的拜帖,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田砚泽下榻酒店房间的书桌上。
田砚泽回到房间,一眼便看到了书桌正中的拜帖。深青色硬纸封套,烫金云纹勾勒出楚氏家徽轮廓,正中是“楚致远拜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墨字。
他拿起拜帖,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厚实与微凉。
“楚致远……动作倒是不慢。”他低语。拜帖来得如此之快,传递了太多信息——楚家的反应速度、决心,以及那份被彻底激怒后试图夺回主动权的强势。
他拆开封套。内里是雪浪笺,字迹沉稳大气:
“敬启熙平侯府田砚泽公子台鉴:
闻公子奉神京上意莅临鄙地,行整合产业之要务,楚氏上下不胜惶恐,亦深觉荣幸。然事涉白鸽公司及楚氏重工多年协议之根本,其中关节繁复,恐有误会滋生。为免宵小之辈借机生事,有污圣听,更虑及公子尊贵身份,致远不揣冒昧,斗胆恳请。
明日辰时三刻,致远将携弟致诚、子沐阳、女锦瑟,亲赴公子下榻之所拜谒。一则聆听上谕,明晰整合之章程细则;二则澄清白鸽技术归属、楚氏协议条款之实情,以正视听;三则,就近日坊间诸多流言蜚语,当面向公子请教,求个明白。
万望公子拨冗赐见,容我等当面陈情,释疑解惑。事关重大,诚惶诚恐,专此拜恳,伏惟钧鉴。
楚致远顿首再拜”
田砚泽的目光在“聆听上谕”、“明晰章程细则”、“澄清实情”、“求个明白”等字句上缓缓滑过。每一个词都谦恭有礼,滴水不漏,却又锋芒暗藏。尤其是“释疑解惑”四字,将质疑与反击之意掩藏在谦卑的请教姿态之下。
“好一个‘当面陈情,释疑解惑’!”田砚泽轻笑出声,指尖轻弹信笺。“楚致远啊楚致远,这是要带着全家老小,来对我这‘钦差’兴师问罪了?还要‘堂堂正正’地来……。”
他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回封套,动作优雅。楚家选择主动拜访,确实出乎他些许意料,但也仅仅是些许。这步棋,看似主动,实则也将自己完全暴露。
楚家想占据道义制高点,想用礼数堵住他的嘴,想逼他在明面上亮出所有底牌?
“想法不错。”田砚泽踱步到内室门口。“可惜,你们还是低估了‘神京’二字的分量,也低估了我田砚泽……敢亮出这张牌的底气。”
他眼神微冷,楚家想查授权函的真伪和细节?想探听他在神京的动向?尽管去查!
“明日辰时三刻……”他低声重复着时间,唇角的弧度加深,那抹愉悦感再次涌现,甚至更浓烈几分。
楚家想亮剑?想撕开伪装?那就看看,是楚家的“理”锋利,还是他手中这柄由“势”与“权”铸就的利刃更坚不可摧!
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