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谋划

在书房内，顾凌云端坐于宽大的书桌前，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游走于摊开的资料与正在书写的纸张之间。窗外的天色已渐渐暗沉，台灯洒下一圈明亮而温暖的光晕，映着他手中紧握的笔和不时移动的手臂。他时而停顿凝思，时而又迅速落笔，纸页上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字迹，且多处内容被凌厉的线条划去，显示出他内心的斟酌与反复。

手边那叠资料清晰展示着有关楚沐颜的整理的详细信息：

楚沐颜，女性，26岁，静海伯爵楚致远的次女，其母为楚致远的情人陈氏。早年在府中并无名分，楚沐颜自出生起便随母亲在外居住。幼年时母亲病逝，楚致远将其正式接入家族抚养。

虽为私生女，她却自幼深得父亲偏爱，吃穿用度与嫡出无异，甚至时常获得额外关注。与主母李青禾之间关系冷淡却保持礼节，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在家族中，她与长兄楚沐阳、次兄楚沐舟以及堂兄楚沐泽一同成长，经常结伴出入，感情显得十分亲密。

然而，当楚沐舟因故遭到家族冷落、逐渐被边缘化之后，楚沐颜便不着痕迹地与他疏远，虽见面仍含笑寒暄，却再无往日的亲近自然，只维持着表面的兄妹情谊。

七年前，楚锦瑟被寻回家中，她并未表现出排斥或敌意，两人虽不算密切，也从未发生过直接冲突，相处始终平淡而有分寸。

高中时期，楚沐颜在武道修炼上展现出过人天赋，后顺利考入江左武道大学，成为一名武者。

22岁时，她与自幼相识的李景行正式订婚。李景行出身名门，天赋与品貌皆属上乘，且对楚沐颜极为痴迷。两人感情深厚，婚事被外界视为一桩良缘。经过调查，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应该就是由楚沐颜巧妙引导和推动。

25岁那年，她成功突破至肺腑境，并在家族的全力支持下，拜入知名宗师胡一刀门下，进一步巩固了在家中的地位。

她的兴趣涉猎绘画与音律，早年便接受过系统培训，造诣不俗，常以此作为社交与人设塑造的资本。

其闺蜜为辛小妍，二人自大学相识，性情相投，常一同出席活动、交流心事，关系极为紧密。

调查分析指出：

1、作为私生女，楚沐颜自被接回楚家后，除主母李青禾态度平淡外，她几乎受到所有家族核心成员的宠爱与包容；

2、楚家为助她拜入胡一刀门下不惜资源与人脉，就连李青禾也未公开表示反对，可见其在家中地位稳固；

3、当楚沐舟失势时，她迅速与之划清界限，行事果断且不落话柄；

4、年少时她便主动选择并经营与李景行之间的联姻，牢牢把握关系主导权；

5、楚锦瑟回归后，她并未借宠欺压，反而表现得体克制，避免引人非议；

结论：楚沐颜是一位头脑清醒、行事谨慎的利己主义者，心机深沉，手段玲珑，从不做于己无益之事。

顾凌云不禁陷入沉思：面对如此善于权衡、精明理智的对象，寻常的讨好与追求定然无效，反而可能被她看轻。该如何才能真正吸引她？

纸面上已被他逐一划掉了一项项常规示好方案——送礼物、制造偶遇、直白赞美……这些对她而言，不仅乏味，更注定徒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那几行结论上，心底无声地自问：我究竟拥有什么，是楚沐颜所缺乏、真正需要，并且会为之动心的？

虽然最后没找到好的办法，但提前接近楚沐颜，并离间她与李景行这一步还是可以先进行。

他并未直接靠近楚沐颜——那般太过扎眼，极易引发戒备——而是巧借社交圈的涟漪效应，迂回布局。

他选中了友人周少陵：此人背景清白、家世尚可，又带着几分无伤大雅的风流名声，且本就对楚沐颜的闺蜜、青阳子爵府的辛小妍心存好感。顾凌云半是怂恿半是夸赞，顺势鼓动周少陵对辛小妍展开追求。

周少陵正中下怀，欣然应下。于是，几场由周少陵发起、顾凌云“恰巧”参与的聚会，接连在金陵城几家格调清雅却非顶级的私人宴会或艺术展里上演。

顾凌云深谙进退之道。这些场合中，他从不过分趋近楚沐颜，多数时候只与周少陵及其他熟友谈笑风生。唯有当周少陵与辛小妍互动时，他才隔着恰当的距离，对楚沐颜投去礼貌无缺的微笑，或是举杯时遥遥致意。

他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世家公子的矜持修养，不显得轻浮热络，亦无过分冷淡的失礼之态。数次往来，楚沐颜对这位总在闺蜜社交圈边缘出现、气质沉稳、谈吐得体的顾家二少，渐渐留下了初步印象。

诗为魂，画为体，乐为韵。诗词因能契合宗师意境、辅助修炼而风靡天下，然部分宗师始终未能觅得契合之诗，遂将目光投向丹青与音律。

经探索，画作与音律亦能引动意境共鸣。然其效远逊诗词——毕竟识字者皆易领略诗中深情，而品鉴画韵乐理需深厚功底，且其共鸣效果亦欠稳定。

然此终为可行之径。诸多家族秉持实用之思，仍着力培养子弟习画通乐，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绘画和音律虽不及诗词那般风靡天下，却也堪称流行于世，画展与琴会亦是常见之景。

一次小型画展上，周少陵拉着辛小妍鉴赏画作，楚沐颜身边暂时空闲。顾凌云端着香槟杯，从容迈步上前。

“楚小姐。”他声音温和，始终保持着适度距离，“方才听周兄提及，辛小姐对这幅赵佶《芙蓉锦鸡图》复制品颇有见地。楚小姐见多识广，不知对这笔法与意境，可有高见？”他未直接恭维，话题先落于辛小妍身上，再自然转至艺术领域，毫无突兀之感。

楚沐颜略感意外，随即颔首浅笑，目光落向画作：“赵佶以精工笔法融自然之美与皇家气象，尽得‘诗画合一’之妙。复制品纵然精妙，终究难及真迹那份独有的皇家气韵，不过也算尽力摹得了工笔的极致风骨。”语调平静，自带世家小姐的淡然气度。

顾凌云适时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欣赏：“楚小姐一语中的。技法易学，神韵难求。复制终究是赝品，缺了那份直击灵魂的震撼。”他微微颔首，话锋自然一转，“前些日子听闻胡宗师门下又添趣闻，楚小姐能得宗师亲传，实在令人艳羡。”

话题点到即止，既提及楚沐颜引以为傲的师承，又不深入探问。楚沐颜神色稍缓，语气添了几分轻松：“师父向来不拘小节，门下常有新鲜事。修行路上得遇明师指点，是沐颜的福分。”她虽未多言，态度却较先前亲近了些许。

恰在此时，辛小妍与周少陵谈笑着折返。顾凌云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将交谈主位让给两位女士，只对二人再度投去礼貌浅笑，便转向周少陵，低声讨论起另一幅画作——仿佛方才与楚沐颜的短暂交流，不过是一场偶然的寒暄。

他的举止行云流水，分寸感十足：既让楚沐颜觉其知进退、懂分寸，不惹人厌烦，又成功在她心中烙下“沉稳、有见识、懂艺术、知进退”的初步印象。

顾凌云心知，种子已悄然播下。接下来只需静待时机，让这点印象在看似不经意的“偶遇”中慢慢发酵。他瞥了眼楚沐颜与辛小妍低声谈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计划的第一步，竟比预期更为顺利。

走出画展时，天际已晕开一抹浅淡的墨蓝。顾凌云坐进等候的轿车，指尖在膝头无声叩击，节奏沉稳，似在推演棋局般复盘着方才的每一个细节：楚沐颜的回应平和无反感，已是绝佳的开端。他深知欲速则不达，尤其面对楚家这位心思未必简单的二小姐。

“回家。”他对司机吩咐，声音平静无波。

接下来数日，顾凌云行事愈发谨慎。他不再主动制造与楚沐颜的“偶遇”，仿佛那日画展的交谈真如一场巧合。但他并未停歇，而是通过周少陵与辛小妍这条线，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楚沐颜的细致信息：她的喜好、常去之地、近期是否与李景行有接触，乃至她在胡宗师门下的修行进度。周少陵追求辛小妍时，有意无意地套话，总能带回些零碎却关键的讯息。

这些碎片信息在顾凌云脑中反复拼凑、分析。他注意到，楚沐颜近期对古琴兴趣渐浓，常往城南一家颇有名气的琴馆跑。他并未急于跟进，而是耐着性子等待了半月有余。

期间，他让周少陵在辛小妍面前“无意”提及，顾二少藏有一张前朝古琴残谱拓本，颇为珍奇。不出所料，辛小妍果然好奇追问。时机成熟后，顾凌云才“恰巧”在琴馆附近一家以茶点与古籍闻名的书斋，遇上了前来挑选琴谱的辛小妍与楚沐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