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比开始
王宛如似乎并未察觉他的窘迫，或者她察觉了却并不在意。她依旧站在他身边，笑语盈盈，甚至微微靠近了些，低声询问：“师兄，你首轮不用上场，不如待会儿去看看我的比试？也好给我指点一二？”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竖着耳朵的几人听得真切。
李景行只觉得周遭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而暧昧，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目光里蕴含的揣测。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与王宛如的距离，声音干涩而急促：“表妹专心应战便是。我……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他甚至不敢再看楚沐颜的背影，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仓促地挤出人群，朝着人少的角落快步走去。
身后，似乎传来王宛如带着一丝委屈的轻唤：“师兄……”
李景行充耳不闻，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注视。他走到僻静的回廊下，靠着一根冰凉的廊柱，深深吸了口气。晚风吹过，带着夜露的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赢了运气，却似乎输掉了更多。楚沐颜那彻底的漠视，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而王宛如那看似自然的亲近，在众人眼中，在父亲口中，在……沐颜眼中，恐怕早已成了另一番景象。
廊柱的凉意透过衣衫渗入皮肤，却丝毫压不下心头的燥热。
李景行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楚沐颜转身时那决绝的背影，以及王宛如靠近时周遭投来的、那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每一次闪回，都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呼吸不畅。
“师兄……”王宛如那声带着委屈的轻唤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此刻听来却只觉刺耳。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声音驱散。她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沐颜刚刚漠视了他的存在之后，她偏偏要凑上来，用那种亲昵的语气说话？这究竟是关心，还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父亲严厉的斥责也在此时清晰地回响起来：“优柔寡断！在楚沐颜和王宛如之间摇摆不定！”难道在所有人眼中，他当真如此不堪，如此首鼠两端？
他明明……明明心之所向，从未变过。可为何每一次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沐颜不肯听，父亲不肯信，连苗若兰也袖手旁观。他像是被困在一张无形的网中，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远处传来阵阵喧哗，那是其他场地比试已经开始的声音。刀剑碰撞的铿锵，劲气爆裂的闷响，夹杂着观众席上爆发出的喝彩或惊呼。
那些声音原本该让他热血沸腾，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他本该庆幸轮空带来的休整机会，可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焦灼——无所事事地等待，仿佛每一秒都在提醒他方才的狼狈和沐颜的冷落。
他睁开眼，目光茫然地扫过回廊外的比试场地。光影交错间，人影幢幢。他甚至能隐约看到亲传青林组某个擂台上激斗正酣的身影，动作迅捷，劲风四溢。那里才是他该在的地方，用实力说话，用拳头证明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被儿女情长和无谓的揣测搅得心神不宁。
“景行师兄？你在这里做什么？快去看比试呀！”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讶异和催促。是某个同门弟子路过。李景行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挺直了脊背。
“嗯，这就去。”他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回到人群中，回到属于武者的地方。或许，只有擂台上那纯粹的胜负，才能暂时冲淡这令人窒息的烦扰。
他迈开脚步，朝着距离最近、人声最鼎沸的擂台方向走去，将身后冰冷的廊柱和王宛如可能投来的视线，一并抛在了暗影之中。
喝彩声浪扑面而来，李景行挤入人群，目光落在最近那座擂台上。台上激斗正酣，两名弟子身影翻飞，剑光霍霍，劲气碰撞间发出沉闷的爆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招式拆解上，试图以此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然而，楚沐颜那清冷转身的背影，王宛如靠近时周遭投来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总在不经意间钻回心头，搅得他气血翻涌，根本无法沉心观战。
“李师兄也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李景行侧头，只见苗若兰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片看台，正站在他旁边。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恬淡笑意，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在他紧蹙的眉峰和略显僵硬的身体上停顿了一瞬。“首轮轮空，师兄倒是可以好好观摩一下同门的实力了。”
李景行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嗯，来看看。”他声音有些干涩。
苗若兰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转而望向擂台，专注地观看着比试。她的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李景行此刻内心的纷乱，让他更觉难堪。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凝神看向台上，努力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那疾风骤雨般的交锋中。
此时，旁边另一座擂台上的比试已近尾声。随着一声“承让”，一道身影被沛然掌风震得踉跄后退，险些跌下台去。获胜者收势而立，正是狄云。他面色平静，对着落败的同门抱拳一礼，气息沉稳，显然赢得并不费力。台下立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夹杂着对这位苗人凤亲传弟子的赞叹。
狄云的目光扫过台下，掠过人群，似乎看到了李景行，也看到了他身边的苗若兰。他微微颔首致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随即利落地跃下擂台，走向休息区。
李景行看着狄云干脆利落的身影，心中那份因轮空带来的“幸运”感荡然无存，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焦躁。他本该像狄云一样，在擂台上挥洒汗水，用实力赢得喝彩，而不是像个局外人般在此处心神不宁地旁观！这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撑破。
“下一场，亲传青林组，王宛如对阵张远！”不远处另一座擂台上，比赛教习的声音洪亮响起。
李景行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想要移开视线，或者干脆转身离开。然而，周围的目光仿佛有了重量，无形的压力让他钉在原地。他僵硬地站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极其隐蔽地，朝着那座新擂台的边缘瞥去。
绯红的身影已如流火般掠上擂台，裙裾翻飞间带起一片小小的惊叹。王宛如身姿亭亭，对着台下盈盈一礼，笑意温婉得体，目光流转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景行所在的方位。
李景行在她目光触及前便猛地收回视线，死死盯住自己脚下微湿的石板缝隙，仿佛要将那纹路看出个洞来。他感到周遭的目光似乎更集中了些，带着探究和了然，如针般刺在他的背上。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强迫自己像个木桩般钉在原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比试开始！”比赛教习的声音斩断了他的煎熬。
台上，王宛如的对手张远，一个身材敦实、气息沉稳的肺腑境熟练弟子，显然不敢怠慢这位备受瞩目的王家小姐。他低喝一声，周身气血涌动，双拳紧握，摆开一个稳如磐石的防御架势，打算以守为攻，先试探虚实。
然而王宛如并未给他太多时间。她足尖在青石擂台一点，绯红身影倏然前冲，速度竟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上三分！她并未拔剑，素手纤纤，五指如兰，指尖直取张远胸前大穴，姿态优美得如同舞蹈，却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张远反应不慢，双拳交错格挡。但王宛如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竟被轻易撕开一个小口！张远脸色微变，急忙撤步回防，拳势已乱。
王宛如得势不饶人，身法展开，如穿花蝴蝶，围绕着张远疾走。她招式并不大开大合，却极其精妙刁钻，每一指、每一掌都点向张远气血运转的节点或防御薄弱之处。
台下响起阵阵低呼。王宛如展现出的修为和对战技巧，远超普通肺腑境熟练，其气血之凝练、招式之精妙，隐隐已有触摸到小成门槛的迹象！看来王家在她身上倾注的资源确实非同小可。
张远左支右绌，额角见汗。他空有浑厚的力量，却被王宛如灵巧的身法和刁钻的攻击完全克制，有力无处使。每一次硬撼，王宛如指尖那看似柔弱却总能精准地破开他的防御，震得他气血翻腾。
“好！王师姐厉害！”
“这身法，这指法……不愧是王家嫡女！”
“看来前十有望啊！”
赞叹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对王家底蕴的感慨，更有不少目光带着深意，再次瞟向人群中的李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