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楚氏的反击2
楚致诚在距玻璃门几步之遥处停下脚步，侧首，冰冷的视线如实质般钉在陈志远脸上，唇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陈总，请。”他微抬手臂，示意陈志远推开那扇门，去直面其一手信任的骨干捅出的篓子，去迎接公司内部已然爆发的信任危机。
陈志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步都重逾千斤。门内的声音越发清晰：
“……王工！你得给我们个交代！汇通到底许诺了你什么？！”
“保密协议白纸黑字签了！你私下会见田明远，置我们整个团队于何地？！”
“楚氏的律师函都拍到陈总桌上了！告我们违约，要追责！我们怎么办？！”
“是啊王工！你追求理想，可兄弟们的前程、饭碗，还有白鸽的声誉，难道就……”
王工的声音却带着决然：“是，我见了田明远。他确实给了些承诺，但这些承诺不是给我个人的，是给我们白鸽的！”
他猛地拔高音量，在压抑的空间里炸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汇通承诺，只要白鸽接受注资，他们愿投巨资支持我们突破技术瓶颈！他们看重的是整个团队的价值！不是我王某人！”
“另外，楚氏重工的法律问题将由他们负责解决。”他环视四周，“当然，最终是否接受，还得看公司董事会！”
“汇通解决楚氏的法律问题？”另一名资深工程师声音颤抖。
“汇通的背景是神京，我们扛不住，楚家最终也扛不住。”王工颓然道，“具体的我现在不能说，如果我们不同意，结局……”
“结局就是大家一起完蛋！”一个年轻工程师激动地打断，声音尖锐，“王工！你糊涂啊！汇通能解决楚氏？他们只会把楚氏的怒火全引到白鸽头上！楚家现在的手段你没看见吗？楚二爷直接堵了陈总办公室，律师函都拍脸上了！赵工那边已经人心惶惶！你指望汇通？他们远在神京，鞭长莫及！等他们所谓的‘解决’到了，白鸽早被楚氏撕碎了！”
“小张说得对！”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痛心疾首地拍桌，图纸哗啦作响，“王工，技术理想重要，可我们首先是白鸽的人！是签了合同、领薪水的员工！你背着公司，背着所有人，去跟汇通谈条件，这叫背叛！楚氏告我们违约，我们拿什么辩？白纸黑字的协议摆在那儿！你个人行为，却要整个团队、整个公司背锅！这公平吗？！”
“就是！楚氏真要启动法律程序，冻结资产，项目停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一位女工程师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楚氏重工不会启动法律程序。”王工木讷地回答，声音不高，却如巨石投入沸油，瞬间让整个技术部死寂。所有愤怒的质问、恐慌的哭诉、痛心的指责，都被这突兀而笃定的话语生生掐断。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年轻工程师小张爆发了，声音因荒谬而扭曲：“不会启动？！为什么？楚二爷就在陈总办公室！律师函拍在桌上！白纸黑字红章！你当我们瞎了聋了？！”
所有目光聚焦王工。
门外，楚致诚心中一凛——对方竟吃准楚家不会启动法律程序？这背后究竟是何背景？
思忖片刻，他对陈志远道：“我去会议室等你和王工。”
楚致诚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志远却如被钉在原地，额角冷汗滑落鬓边。
他终于动了，推开玻璃门，沉重的脚步踏入技术部。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恐慌、质疑、哀求交织成网。
他无视那些眼神，径直走向王工，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王工，跟我来。楚总在会议室等。”
他一把攥住王工手臂，力道之大令后者一个踉跄，“现在就去解释清楚——当着楚二爷的面，把你的‘判断’和‘背景’全倒出来！”
技术部众人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陈志远半拖半拽地将王工拉出人群，只留下满室压抑的喘息和散落一地的图纸狼藉。
会议室门被陈志远粗暴推开，发出沉闷撞击。他几乎是推搡着王工跌撞进去，反手重重摔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与喘息。门板合拢的巨响在空旷会议室回荡，平添肃杀。
陈志远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未消，指着被推得趔趄才站稳的王工，声音嘶哑，带着被逼至绝境的狂怒与不易察觉的颤抖：“楚总！人带来了！让他说！让他当着您的面，把他那套‘楚氏不会启动法律程序’的鬼话，还有背后见不得光的‘背景’，一五一十吐出来！”
王工略显狼狈地站直。面对楚致诚山岳般沉重的背影，他脸上依旧近乎木讷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笃定。
他嘴唇动了动，似想开口，但目光触及楚致诚纹丝不动的背影，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站立，承受着陈志远几乎喷火的目光和会议室凝固的空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唯有陈志远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王工，又焦急地望向楚致诚的背影，如同等待最终宣判或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终于，楚致诚缓缓转身。
当他完全转过来，那双寒潭般的眼眸落在王工身上时，会议室温度骤降至冰点。他无视暴怒的陈志远，所有压迫感精准、牢固地锁定王工一人。
“王工，”楚致诚声音不高，却如淬冰刀锋，字字刮人耳膜，“你刚才在外面说，楚氏重工不会启动法律程序。”
他向前一步，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清晰沉重的回响，仿佛踏在人心上。
“我很想知道，”楚致诚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得似要刺穿王工木讷的表象，“是什么让你如此笃定？是汇通的承诺？还是……你背后那位能‘解决’楚氏法律问题的‘神京背景’？”
他刻意加重“解决”和“神京背景”，语气中的嘲讽与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楚总……”王工喉结滚动，似被无形压力迫得窒息，但他眼底那丝笃定并未消散，反如被逼至墙角，不得不亮出底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带着奇异的平静与干涩：“因为……汇通此次代表田明远先生……他不仅仅是汇通的代表。”
王工停顿，似在积蓄勇气，也似在观察楚致诚反应。会议室死寂一片，连陈志远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王工，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倚重的骨干。
“他……他同时持有神京皇室特别授权函。”王工声音不大，却如炸弹在寂静中轰然引爆，“他此行，代表神京皇室意志。汇通对白鸽的注资意向，是……更高层面产业整合计划的一部分。田先生承诺，只要白鸽配合，所有与楚氏的技术保密协议纠纷，将由神京皇室出面协调解决，确保……楚氏不会、也不能启动法律程序。”
他抬起头，迎向楚致诚骤然收缩的冰冷瞳孔，木讷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楚总，这不是背叛白鸽，更非背叛楚氏。这是大势所趋！是皇室推动产业升级重组！汇通只是执行者！楚氏再强，能对抗大势吗？能对抗……皇室意志吗？强行启动法律程序，只会让楚氏站在整个计划的对立面！后果……您比我更清楚！”
“神京皇室……特别授权函……”陈志远失神喃喃。他终于明白王工那反常的平静与笃定从何而来！这哪里是简单商业并购？分明是持尚方宝剑而来的钦差！白鸽，乃至楚氏，在这股力量前，都成了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楚致诚瞳孔深处，惊涛骇浪翻涌，但仅一瞬，那汹涌波澜便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深不见底的寒冰。
楚致诚的指节在身侧无声地收紧，骨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无形的“皇室意志”在掌心捏碎。他脸上那层冰封的寒霜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翻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
“神京皇室……特别授权函？”楚致诚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处的闷雷，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千钧之力，砸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他缓缓重复着这八个字，目光如淬毒的钢针，牢牢钉在王工那张木讷却带着孤勇决绝的脸上。“田明远……代表皇室意志？”
他向前又踏了一步，鞋跟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如同丧钟的倒计时。巨大的压迫感让王工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丝强撑的笃定在楚致诚实质般的目光下开始动摇、碎裂。
王工低声嘟囔：“他并非田明远！”
楚致诚厉声追问：“那他究竟是谁？”
王工喊道：“他是神京熙平侯的嫡子田砚择！”话音未落，整个人便瘫倒在地。
楚致诚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