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太孙
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满堂喜庆的红绸下,宾客们垂首屏息,纷纷跪倒在地。
赵元廷面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初,他上前一步领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历数载经营,国基肇固,民生康阜。盖宗祧传承,系乎国本;储贰之定,安乎朝野。皇长孙元廷,乃皇太子赵景珩嫡长子,朕之嫡长孙也。其生而端凝,性资仁孝,幼承庭训,笃学敏思,明礼知节,温恭允塞。自束发以来,涉猎经史,洞悉治道,体恤民情,颇有乃父之风、朕之遗韵,堪为皇室栋梁,社稷寄命。
今值元廷大婚之吉,嘉礼肇兴,天作之合。朕念及皇统绵延,国本当早定,以慰四海臣民之望,以固万世不拔之基。兹特颁明诏,册封皇长孙赵元廷为皇太孙,授以金册金宝,正其名位,位列东宫之下、诸王之上,钦承宗祧,协理庶政;并册封楚氏为皇太孙妃,授以金册,正其嫡配之位,协理东宫内政。凡军国庶务,许其预闻;东宫教导,勉其精进。
元廷当恪遵圣训,修身立德,亲贤远佞,勤恤民艰。大婚之后,更宜以家国为重,以百姓为念,辅佐皇太子,共固邦畿,不负朕之期许,不负列祖列宗之庇佑。其大婚诸礼,悉依皇家典制,隆重举行,以昭荣宠。
朝野诸臣,自今而后,凡遇皇太孙典仪,皆当遵礼奉迎,悉心辅佐,共襄盛治。尔中外臣民,咸宜知悉,钦遵无违。
钦此!”
传旨太监面色肃穆,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时嗓音尖利而悠长,每一个字都似镀着皇权的金辉。
圣旨毕,他双手将卷轴递至赵元廷面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
赵元廷与楚锦瑟依礼同时屈膝跪地,锦绣婚服在红毡上铺开如云霞。
他稳步上前,躬身双手接过圣旨,指节微微发白,旋即退回原位,与楚锦瑟一同伏地叩首,行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额间皆轻触冰凉的地面,仪态庄重如古礼图卷。
二人齐声谢恩,声线虽稳,却难掩一丝压抑的激动:“臣孙元廷、臣妇楚氏,谨遵圣谕!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后,在内侍躬身引导下缓缓起身,垂眸侍立一侧,仿佛犹带天威余温。
传旨太监领了赏银,含笑告辞。
喜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恭贺声,觥筹交错间尽是奉迎之词。
“恭贺皇太孙殿下!贺喜皇太孙妃娘娘!”
满堂宾客纷纷离座躬身行礼,目光交织着敬畏与艳羡,如潮水般涌向堂前的新人。
赵元廷广袖微扬,示意众人平身,唇边凝着得体的微笑。
楚锦瑟立于他身侧,凤冠垂珠轻摇,霞帔绣金生光,衬得她容色绝世,唯有袖中悄然攥紧的锦帕泄露了心绪——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如天降金锁,正牢牢稳固了楚家根基。
席间私语渐起,或赞皇恩浩荡,或叹太孙府威势日隆,更有隐晦目光扫过楚锦瑟云鬓珠翠,暗自掂量楚家与皇室联姻后的朝堂分量。
丝竹声里,暗流涌动。
角落里的楚沐颜与顾凌云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琉璃盏中酒液微漾,映出二人凝重的神色——这道旨意不仅夯实了赵元廷的储君之位,更将楚家牢牢地绑定在太孙身上,此后步步皆需为营,如履薄冰。
赵元廷忽侧首看向楚锦瑟,烛光在他眼底跳出一抹幽深的光。唇角勾起浅淡弧度,声量恰好压过喧闹:“皇太孙妃,”他刻意加重这四字,语气戏谑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可先入洞房候我。”
楚锦瑟颔首,指尖缓缓松开锦帕,留下一道深痕在掌心。端丽面容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如金玉相振:“谨遵殿下吩咐。”
楚锦瑟微微颔首,凤冠上的珠串随动作轻晃,漾开细碎的光。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席间,赵元廷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皇太孙殿下与皇太孙妃天作之合,实乃社稷之福啊!”礼部尚书率先举杯,笑容堆得满脸,“臣敬二位一杯!”众人纷纷附和,觥筹交错间,喜意仿佛要溢出堂外。
楚锦瑟由两名宫装侍女搀扶着,缓步穿过挂满红绸的长廊。廊下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凤冠上的珍珠随着步伐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似在敲打着她紧绷的心弦。
方才圣旨中的每一个字仍在耳边回响,皇太孙妃的身份将她与赵元廷、与东宫彻底捆绑。她低头看着裙摆上金线绣成的鸾凤,唇角掠过一丝笑意——这场交易,终究是她赢了第一步。
推开雕花木门,洞房内暖意扑面而来。龙凤喜烛高烧,烛泪顺着烛身蜿蜒而下,染红了描金的烛台。喜床上铺着百子千孙图的锦被,鸳鸯枕并排摆放,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酒气混合的味道。
楚锦瑟遣退侍女,独自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雕花。窗外夜色深沉,太孙府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
忽然,她注意到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盒。犹豫片刻,她伸手打开,里面竟是一张素笺,字迹清俊:“箱子已入密室。——元廷”。
原来他早已安排妥当。
与此同时,喜堂内依旧觥筹交错。
赵元廷正与顾凌云碰杯,顾凌云低声道:“殿下今日得封皇太孙,实乃众望所归。楚家与顾家定当全力辅佐。”
赵元廷放下酒杯,眸光微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顾家的忠心,本殿自然知晓。凌云,你与沐颜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届时顾家与楚家的联系,便更牢不可破。”
顾凌云闻言一凛,连忙躬身应道:“臣遵命,定不辜负殿下所托。”
赵元廷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远处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二日,卯初时分,天微熹,东方既白,紫禁城琉璃瓦在渐明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流转的金色光泽。
皇太孙赵元廷身着杏黄衮龙常服,织金四爪龙纹在细腻的云锦料上随步暗闪微光,腰系玉带,头戴翼善冠,更显气度雍容;皇太孙妃楚锦瑟则是一袭朱红翟衣,深青纻丝为质,翟鸟纹以五彩丝线绣成,缀以珍珠、珊瑚米珠,钗环佩玉随其步履轻摇,声极清微,不闻杂响。
二人在内侍官躬身引导下,沿汉白玉丹陛缓缓拾级而上。身后仪仗队肃立如松,金瓜、钺斧映照初阳,熠熠生辉。四下寂静,唯有靴底踏过金砖的清脆声响,在重重宫阙间隐隐回荡,更显皇家礼制之庄严肃穆。
乾清宫内,香烟袅袅自螭首炉中逸出,皇帝端坐于蟠龙宝座之上,明黄缎常服上织金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似欲破空而出。
赵元廷与楚锦瑟行至殿中,依礼制分立于东西两侧,齐齐躬身行四拜大礼,动作整齐如仪,衣袂轻振却不闻环佩相击。
“臣孙元廷,携妻楚锦瑟,恭请皇祖父圣安,愿皇祖父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元廷声音清朗如玉磬,恭谨中自有一份储副之沉稳;楚锦瑟双手捧着盛有肉干的腵修盘,以青玉雕成,上覆红罗销金袱,俯身时翟衣下摆铺展如朱莲初绽,轻声附和:“臣妇楚锦瑟,恭请祖父陛下圣安。”
皇帝略抬手示意平身,目光扫过二人容颜,威严中透着慈祥:“起来吧。昨日大婚,诸礼顺遂,朕心甚慰。”他尤其看向楚锦瑟,语气放缓,“楚家有女,温婉知礼,德容兼备,如今既入东宫,当尽心辅佐元廷,打理内闱,敦睦宫眷,为宗室之范。”
楚锦瑟屈膝再谢,声如柔丝却字字清晰:“臣妇谨遵陛下教诲,定不负天恩期许。”
皇帝又赐御前所沏贡茶,问及楚锦瑟宫中起居可还适应、规矩可曾熟习。楚锦瑟一一从容应答,言辞典雅,气度娴静,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
辞别皇帝,二人转往东宫显德殿。此时朝阳已渐升高,琉璃瓦上流光溢彩。
太子赵景珩身着青色四团龙常服,端坐于殿中紫檀木嵌螺钿扶手椅上,太子妃侧立一旁,头戴点翠嵌珠凤冠,身着真红大袖衣,神色温和中含威仪。
赵元廷与楚锦瑟入殿后,依礼行四拜:“儿臣元廷/儿媳锦瑟,拜见父王、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抬手笑道:“起来罢。成婚之后,即为成人,当以家国为重,谨言慎行,不可再如往日那般纵性率意。”赵元廷躬身应道:“儿臣谨记父王教诲,必当恪尽职守,勤勉辅弼,不负皇恩与父望。”
太子妃含笑拉过楚锦瑟的手,指尖温热:“锦瑟,宫中不比家中,规矩多、眼目众,凡事多留心、慎言行,若有难处不便之处,可随时来告知母妃。”
楚锦瑟轻声应道:“谢母妃垂怜关怀,儿媳定当谨记教诲,与元廷同心同德,共承宗嗣之责。”
太子妃随即命宫人奉上赏赐:一对白玉雕鸾凤合卺杯、四匹云锦妆花缎、并赤金头面一套,皆寓意夫妻和睦、鸾俦永谐、前程似锦。
赵元廷与楚锦瑟再次谢恩,太子又叮嘱了几句朝政要点与内闱管理之务,言语间皆是殷殷期许。
觐见礼毕,二人依序敛衽退下。时辰已近辰初,晨光遍洒宫道,金砖地面澄亮如镜,映出二人并肩而行的身影,翟衣龙纹在日光下交相辉映,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