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贾先生将楚致远的书信呈递给太孙赵元廷时，赵元廷正对着一份文件凝神细思。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间沟壑愈深。

他展开楚家信纸，目光扫过数行，眉头便紧紧锁起，突然将信纸按在案上，发出一声冷哼：“楚家倒是很会拿捏分寸，连礼制细节都敢与东宫讨价还价。”

一旁的张先生见此情形，趋前两步低声劝道：“殿下息怒。楚家此举并非有意为难，实乃江南世家的体面攸关。倘若婚典礼制有所缺失，外界难免揣测殿下对楚家心存芥蒂。那些原本倾向殿下的江南勋贵，恐怕就要重新权衡了。楚氏重工的军工技艺是殿下稳固储君之位的关键，万不可因小失大。”

赵元廷指尖轻叩着紫檀案几，沉香木的微香在空气中流转。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起身，玉带撞得玉佩叮咚作响：“备车，去拜见母妃。”

再次踏入东宫时，太子妃正在赏玩一盆新贡的魏紫牡丹。见他神色肃然，便知是为礼制之事而来，手中金剪咔嚓剪下一段残枝。

未等赵元廷开口，太子妃已冷然道：“怎么？楚家还敢对本宫的安排指手画脚？不过是个工匠起家的家族，赏他们体面倒学会得寸进尺了。”

赵元廷躬身行礼，袍角在青砖地上铺开涟漪：“母妃息怒。楚家并非无理取闹，如今二皇孙那边正盯着江南这块肥肉。若今日削减礼制，明日便会有世家传言儿臣苛待楚家，届时那些倚仗楚氏重工技艺的勋贵必定心生疑虑。儿臣地位尚未稳固，实在经不起这等风波。”

太子妃看着儿子眼中流露的急切，指尖抚过牡丹娇嫩的花瓣，终究缓和了语气：“罢了，就依他们吧。只是本宫倒要看看，这楚锦瑟究竟有何本事，能让你如此迁就。”

三日后，礼部重新呈上的大婚礼制草案，不仅将先前删减的九重仪仗、东海珠帘两项内容悉数恢复，更添了十二对金丝灯笼作为迎亲前导，并将婚期定在来年三月初十——钦天监算出的黄道吉日。

楚锦瑟在花厅接过草案，指尖掠过洒金笺上工整的楷书，仔细审阅一遍，唇边浮起一丝浅笑：“父亲，礼制虽已恢复，但人心难测。二叔那边与林将军的联络，仍需维持。一日女儿未正式成为太子妃，这条退路便断不可舍弃。”

楚致远颔首，袖中密信被攥得微皱：“为父明白。致诚那边已按你之意，继续与二皇孙的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锦瑟，你安心筹备婚事，为父自会为你守好这后路。”

楚锦瑟微微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阳光穿过湘妃竹影洒落在她脸上，光影明灭交错，映得眼中深潭般的思虑愈发难测。

数日后，楚家收到了东宫送来的聘礼清单，紫檀木匣里躺着泥金书就的礼单，所列皆为南海珍珠、和田美玉等珍稀之物，足见太孙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楚锦瑟的目光掠过清单上的玉如意、珊瑚树等物件，指尖轻轻划过“赤金嵌宝石凤冠”一项，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看的不过是寻常账目。

她转头对身旁的侍女吩咐道：“将我先前研制的那块电子表取来，用紫檀锦盒装好。记得垫上软缎。”

侍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锦盒返回。楚锦瑟打开盒盖，看着其中那精巧的电子表，透明的玻璃下没有一个齿轮。

她低语道：“这便当作我回赠太孙的信物吧。”

侍女捧着锦盒，忍不住好奇道：“小姐，这块是手表？只是它除了显示时间，还有别的用处吗？”

楚锦瑟指尖轻轻拂过盒面，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它的妙处，不止于此。太孙殿下若细究其中的结构和功能，便会明白楚家的技艺，远不止他所见的那些。这既是信物，也是提醒——他与楚家的联结，从来都建立在彼此需要的基础上。”

说罢，她示意侍女将锦盒交给管事送去东宫，

现在距离大婚尚有近一年时间。既然太孙已认可她成为正妃，在确保楚家留有退路的前提下，她需着手巩固太孙正妃的地位，并为将来全力辅佐太孙登上储君之位做准备。

楚锦瑟开始细致规划，每日研习宫廷礼仪、深入了解朝堂局势，并暗中培养心腹，以逐步建立自己的影响力。

她深知，作为正妃，不仅要赢得太孙的信任，还需在贵族圈中树立威信，因此她积极参与各类社交活动，巧妙周旋，同时确保楚家的利益不受损害。

当然她还有一项最重要的研究，外骨骼装甲的研发始于两年前数控机床完成时。工业机械臂的成功研制，为此项研究奠定了坚实基础。

研发团队利用数控机床的高精度加工能力，逐步解决了材料强度和关节灵活性问题。

经过过去两年的持续推进，基础版本已具雏形，团队进行了多次测试，优化了结构设计，确保装甲在实战中的可靠性。这一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但每一次突破都离目标更近一步。

基础款适用于无漏境及以下武者，能显著提升装备者的负重与防护能力。武者本身的力量、耐力、速度远超常人，配合外骨骼装甲，单人即可操控机载重型武器，甚至对真气境武者构成威胁。

其唯一短板在于电池续航，目前仅能维持最多两小时。尽管如此，基础款已在模拟战斗中展现出巨大潜力，例如允许武者携带更重的装备长途行军，或在防御工事中充当移动堡垒。

楚锦瑟的关注重点在于强化版本。她设想若由武者提供部分动力，装备续航将大幅延长。真气——正是最理想的动力源。试想真气境宗师装备外骨骼装甲，以自身真气驱动，通过装甲转化并放大攻击威力。

这种结合不仅能让装甲持续运作数小时甚至数日，还能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足以改变战场态势。楚锦瑟在笔记中详细记录了这一构想，包括真气循环系统和装甲反馈机制的设计草图，她相信这将是武道与科技融合的巅峰之作。

当然，楚锦瑟目前尚未突破至真气境，因此强化版仍处于构思阶段。然而，即便是基础款的外骨骼装甲，也足以改变未来的战争格局。

她已下令小规模生产，进行实战演练，以收集数据并进一步改进。同时，她密切关注朝堂动向，计划在大婚之后向太孙展示这一技术，从而增强自己的筹码，为未来的储君之争铺平道路。

外骨骼装甲的研发处于绝对保密状态，就连楚家人对此也是一知半解，认为无非是一种新款装甲而已，外界更是未曾泄露半点风声。

贾先生将楚锦瑟的回礼呈给赵元廷时，赵元廷正与几位心腹官员在书房中商议朝中之事。

他并未立即停下话头，只抬手示意贾先生近前，目光仍落在手中的奏报上。直至一事议毕，他才转过眼，接过那只紫檀木锦盒。

锦盒入手微沉，盒面镂刻着细密的云纹，锁扣轻启时几乎无声。

盒内衬着墨绿色软缎，一块表镜澄澈的手表静卧其中，在烛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最奇异的是，它竟全然不闻齿轮转动的声响，表面之下只见两根纤细指针静默滑行。

“此为何物？”赵元廷拿起这前所未见的手表式样的物品，指尖触及冰冷的玻璃表镜，只觉其分量轻巧却异常精致，与传统怀表大相径庭。

贾先生躬身答道：“回禀殿下，此乃楚小姐亲手研制的电子手表，言明是回赠殿下的信物。”

赵元廷反复摩挲着电子表，指尖滑过光滑如镜的树脂表盖，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他命人取来工部监造的最精准的机械钟表与之比对，发现这枚手表显示的时刻分秒不差，且无需上弦便能日夜运行，甚至在暗处还隐隐透出幽蓝微光。

“此物竟如此玄妙？”他眉头微蹙，指尖轻叩表壳，听不到任何机件咬合之声，“楚锦瑟究竟还藏了多少本事？”

贾先生恭敬道：“楚小姐曾言，此表妙处不止于报时。殿下若拆解细观，或可窥见楚家技艺之一斑。”

赵元廷眼中精光一闪，却并未立即拆解，而是将手表贴身收进腰间的缂丝锦袋。他面色如常，声线平稳：“回话给楚小姐，就说本殿甚喜此回礼。”——然而紧握锦袋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泄露了他此刻心思：楚家所掌握的技艺，其价值远超他先前预期，更值得悉心拉拢。

与此同时，楚府地下密室中，楚锦瑟正披着夜露未干的斗篷，审视着案上外骨骼装甲的测试数据。图纸密密麻麻标注着“负重提升三成”、“关节响应速度优化”的朱红批注，旁边搁着一块新型储能电池，其表面泛着哑光黑釉般的光泽。

“基础款续航已达两个小时。”老工匠躬身禀报时，声音在密闭石室中激起轻微回响。

楚锦瑟颔首，指尖划过电池冰冷的表面：“继续调试，务必在大婚前完成最终测试。”她眼底寒光一闪——这具暗藏于嫁妆箱笼中的装甲，将是她踏入太孙府权力漩涡时，最隐秘也最坚实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