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刀落尘埃
晨光破云，为江左武道大学演武场镀上一层金红。十座青石擂台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其上刀痕裂口清晰可见，嵌着的碎石无声诉说着昨日的激战。
弟子们比平日早到半个时辰，聚在擂台边，指尖抚过那些深刻的痕迹，低声议论着昨日李景行硬撼赵天罡的刚猛、楚沐颜一刀封喉的精准，眼中交织着对今日之战的期待与紧张。
中央高台上，比赛教习迎风而立，手中对战名册的纸页被晨风卷起。他清咳一声，目光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清朗而威严的声音穿透薄雾：“今日决前五十强！亲传青林组首战——楚沐颜，对阵王宛如！”
人群瞬间死寂，旋即爆发出压抑的惊呼，议论声如水波般层层荡开。谁不知其中纠葛？楚沐颜乃胡一刀亲传，精研《逆客刀法》；王宛如是苗人凤新收弟子，虽未得苗家剑法真传，却以“流云三指”崭露锋芒，更与楚沐颜未婚夫李景行有着表亲兼同门之谊。
此战，胜负之外，更是两人暗流汹涌的修罗场。
王宛如率先跃上擂台。绯红劲装衬得她身姿飒爽，腰间悬一柄短匕，发间别着一支银簪，簪头细小的“云”字熠熠生辉——正是前日李景行所赠《潇湘水云》残谱的配套之物。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蝶，目光掠过台下时，刻意在李景行方向稍作停留，才转向楚沐颜抱拳：“久仰楚师姐《逆客刀法》威名，今日便以这‘流云三指’，向师姐讨教。”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锐利锋芒。
楚沐颜身影飘落，如风中柳叶。素白练功服，腰间长刀未出，旧青布缠裹的刀鞘，与王宛如的明艳形成鲜明反差。
晨风拂开她额前碎发，露出清冷眉眼，只淡淡颔首：“请。”声如止水，周身却已悄然弥漫开凛冽刀意，令周遭空气骤冷。
王宛如眸光一凝，足下发力，身影如箭矢般射出，绯红残影划破晨光。她并未直取，手腕轻翻，三指并拢如剑，气血凝聚指尖，直刺楚沐颜肩头——“流云逐月”！指风破空，锐响刺耳。
楚沐颜脚步微错，身形如柳絮后飘半尺，精准避开。目光始终锁死王宛如手腕，见其指势未尽便变招攻向腰侧空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弧度。
“来得好！”楚沐颜低喝，左手轻搭刀柄却不拔刀，右脚踏前，身形骤然欺近。右手化掌，闪电般切向王宛如手腕脉门，正是《逆客刀法》中“流云绕身”的掌法变式，以柔克刚，直击发力节点。
王宛如脸色一变，未料楚沐颜舍刀用掌。她急收指回防，手腕翻转欲避掌风，左腿悄然抬起，脚尖带风踢向楚沐颜膝弯，欲逼其后退。
楚沐颜早有防备，左腿轻抬避过，左手已闪电般抓住王宛如脚踝，顺势前拉。王宛如重心顿失，身体前倾，眼中慌乱一闪，右手三指凝聚全力，竟孤注一掷点向楚沐颜胸口！
“哼！”楚沐颜冷哼，右手疾探，精准扣住其手腕，指力一吐，气血贯入！王宛如顿觉手臂酸麻气血翻涌，三指劲力溃散。同时楚沐颜脚下轻绊，王宛如整个人失控地向擂台边缘倒去。
就在坠台刹那，楚沐颜却松开了手。王宛如踉跄站稳，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瞪着楚沐颜，不甘如火在眼中燃烧。
如此轻易取胜，非楚沐颜所愿。她要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碾碎眼前之人。
楚沐颜退后半步，左手仍按刀柄，青布缠裹的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王师妹，这便是你引以为傲的‘流云三指’？若仅止于此，今日之战，未免太过无趣。”
王宛如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手腕被制时那刺骨的精准力道，让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差距，但好胜之心未灭。她狠狠抹去嘴角血迹，眼中闪过狠厉：“楚师姐莫得意，方才不过是我一时大意！”
话音未落，王宛如旋身急转！“唰”的一声，腰间短匕出鞘，寒光直削楚沐颜面门！她竟舍弃指法，使出从苗家剑法中偷学的近身杀招，匕影翻飞，招招直逼要害——这本是压箱底的底牌，此刻却被逼提前亮出。
台下惊呼骤起！李景行猛地站起，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死死盯着那抹寒光。他欲冲上擂台，却被身旁狄云按住肩膀：“李师弟，这是她们的战场。”
楚沐颜眼中寒芒乍现。王宛如这不顾规矩的突袭，彻底浇灭了她最后一丝留手之念。左脚尖轻点，身形如陀螺急旋，腰间长刀终于铿然出鞘！清越刀鸣裂帛穿云！
刀光如月华倾泻，精准格开短匕。金铁交鸣，火花迸溅！楚沐颜手腕轻转，长刀顺势上挑，一股巧劲沿匕身直透。王宛如虎口剧震，短匕几欲脱手！她急退，楚沐颜的刀却如影随形，刀势陡然转为暴烈——《逆客刀法》杀招“反客截脉”！
“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在台上炸响！楚沐颜的刀，时而如流云裹身，化尽王宛如猛攻；时而如惊雷裂空，直斩其破绽。每一刀都精准落在对方招式的脆弱处，凛冽刀风裹挟杀意，逼得王宛如节节败退，绯红劲装被割开数道裂口。
王宛如心越慌。她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变招，皆被楚沐颜死死压制，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尤其那双清冷的眼，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竟让她生出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面对绝对实力差距的无力，是算计被洞穿的狼狈。
“你明明能赢，为何不干脆点？”王宛如喘息嘶吼，带着委屈与不甘，“你就喜欢看我像小丑一样挣扎？就因为表哥更在意我？”此言刻意拔高自己，欲将楚沐颜塑造成因妒生恨、刻意羞辱的形象。台下顿时窃语四起，投向楚沐颜的目光多了探究。
楚沐颜不为所动，刀速骤增！“唰！”长刀贴着王宛如脖颈掠过，削断一缕青丝。王宛如瞬间僵立，颈间寒意让她血液凝固——刀锋再进一分，便是咽喉！
楚沐颜并未停手，一拳精准砸中王宛如胸口要穴！
“噗！”
王宛如闷哼一声，短匕脱手，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擂台边缘，一口鲜血喷溅，染红胸前绯衣。她挣扎欲起，四肢百骸却酸软如绵，气血如沸水冲撞，连抬手之力都消失殆尽，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怨毒不甘的目光死死钉在楚沐颜身上。
楚沐颜收刀入鞘，青布刀鞘划过空气，带起轻响。她缓步走到王宛如面前，居高临下，清冷之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我若想赢，第一招便可取你性命。留你至此，不过要你看清——你引以为傲的‘流云三指’，你以为能牵绊的李景行，在绝对实力面前，皆不堪一击。”
台下死寂，众人皆被这碾压般的胜利震慑。李景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心头却五味杂陈——既惊叹于楚沐颜的强大，又为王宛如的狼狈而心虚，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袖，目光闪躲，不敢与台上那素白身影对视。
人群后排，顾凌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结果既在预料之中，又藏着意外之喜——楚沐颜的狠绝超乎想象，而王宛如的惨败，必将让李景行与楚沐颜之间的裂痕更深。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随从低语数句，随从点头，悄然没入人群，显然是去安排后续的“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