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琴会风波
几天后，江左武道大学举办了一场小型琴会，邀请了校内几位喜爱音律的师生参与。楚沐颜原本无意前往，但经不住辛小妍一再恳求。辛小妍提到顾凌云会到场，并会带来那张《石上流泉》残谱与大家探讨，楚沐颜这才勉强应允。
琴会地点设在校内的湖心亭。亭子四面环水，夜色中波光潋滟，几盏精致的宫灯点亮亭内，氛围颇为雅致。楚沐颜与辛小妍刚走到亭外，便听到里面飘出悠扬的琴声，演奏的正是《潇湘水云》的片段。
“这琴音……”辛小妍面露疑惑，“怎么像是王宛如的指法？”
楚沐颜的脚步骤然停住，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走进亭内，果然看见王宛如正端坐于古琴前，手指在弦上灵巧翻飞，而她面前摊开的琴谱，赫然便是《潇湘水云》！
李景行和苗若兰就站在王宛如身侧，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仿佛对此情景早已习惯。
亭中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楚沐颜，空气中弥漫起微妙的尴尬。王宛如抬眼看见楚沐颜，眸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得意，却仍专注地弹奏着。一曲终了，她才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无辜：“楚沐颜，你也来了？我这几日一直在练习这首《潇湘水云》，难得有琴会，就献丑了。”
楚沐颜没有理睬王宛如，目光径直刺向李景行，声音透着寒意：“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最近要准备武道大比吗？”
李景行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局促，慌忙解释：“是师父让我陪若兰师妹和宛如师妹来的。”
苗若兰此时也上前一步，略施一礼：“楚姐姐，确实是父亲让李师兄陪同我和师姐前来的，请莫要怪罪！”苗若兰是苗人凤的独女，楚沐颜不欲与她冲突，便也还了一礼：“我只是有些意外，景行明明告诉我这几日都要在苗师处潜心修炼，以期在校内大比上有所突破，没曾想会在此处遇见。”
“况且，”楚沐颜不再理会苗若兰，转而紧盯王宛如，质问道，“你我素来不睦，又明知我与景行的关系，王宛如，你安的什么心？是为了给我添堵？还是成心要耽误景行的修行？”
亭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对峙。辛小妍想上前劝解，却被顾凌云悄悄拉住。顾凌云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王宛如眼圈一红，看向李景行，声音带着哽咽：“表哥，我真的只是想好好练琴，没有别的意思。楚沐颜她……她就是不相信我。”
李景行看着王宛如委屈的模样，又看了看楚沐颜愤怒的表情，心中左右为难。他知道楚沐颜是因为在意他才会生气，可王宛如毕竟是他的表妹，又是同门，他实在不能当着众人的面，看着王宛如受委屈。
尤其是众人都知道王宛如之前刚帮了他一个大忙之时，否则众人将如何看他？忘恩负义？
“沐颜，你别生气，”李景行上前一步，试图拉住楚沐颜的手，“宛如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别误会她了。”
楚沐颜猛地甩开李景行的手，眼中满是失望：“李景行，到了现在你还在帮她说话？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会与她保持距离，可你看看现在，你一次次为她做事，她一次次在我面前挑衅，你却视而不见！”
“我没有视而不见，我只是……”李景行还想解释，却被楚沐颜打断。
“够了！”楚沐颜声音颤抖，“我不想再听你解释了。李景行，你好自为之。”
说完，楚沐颜转身就走，辛小妍连忙追了上去。亭内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王宛如看着楚沐颜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换上委屈的表情，对李景行道：“表哥，都怪我，要是我没有让你寻谱，就不会惹沐颜生气了。”
“不关你的事，是沐颜她太敏感了。”李景行叹了口气，心中却充满了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顾凌云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他走上前，拍了拍李景行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慰：“李兄，别太在意。楚小姐也是因为在意你，才会如此。过几日她消了气，你再好好解释，想必她会理解的。”
李景行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哄好楚沐颜，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其他。
而此时的楚沐颜，正坐在辛小妍的车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辛小妍一边开车，一边安慰道：“沐颜，你别太难过了。李景行他就是太老实了，被王宛如牵着鼻子走，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有我？”楚沐颜擦干眼泪，声音带着自嘲，“如果他真的有我，就不会一次次让我失望了。小妍，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在意他？”
“当然不是！”辛小妍立刻反驳，“你在意他，说明你爱他。可爱情是相互的，他也应该顾及你的感受才对。沐颜，或许你该好好想想，你和李景行之间，是不是真的合适。”
楚沐颜沉默了。合适吗？她和李景行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自从王宛如出现后，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李景行的迟钝和妥协，让她感到越来越疲惫。
车子缓缓驶入楚家大门。楚沐颜下车前，对辛小妍道：“小妍，谢谢你。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辛小妍点了点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沐颜推开车门，强烈的光线让她微微眯起了眼。这熟悉的府邸，此刻在泪痕未干的视野里，竟透着一股陌生的疏离感。宅邸的宏伟与阳光下近乎冰冷的肃穆，与她心中翻涌的委屈、愤怒和失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觉得格外空旷和冷清。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没有直接回到房间，却走到了花园中的凉亭。此时花园中，轻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却丝毫未能抚平她心头的褶皱。
琴亭的喧嚣、李景行为难的面孔、王宛如那带着得意与委屈的眼神，还有众人看戏的眼神，此刻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可李景行那句“宛如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和王宛如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却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保持距离……”楚沐颜低声重复着，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这承诺如今听来如此苍白可笑。每一次，王宛如总能找到新的由头出现在李景行身边，而每一次，李景行似乎都有“不得不”的理由。这哪里是保持距离？分明是越缠越紧！
一股强烈的烦躁和委屈再次攫住了她。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为了一个王宛如，为了李景行的优柔寡断，将自己困在猜忌和愤怒的泥沼里，实在愚蠢！
校内大比在即，胡师对她寄予厚望，那关系着胡师来年的资源。这才是她楚沐颜当下最该全力以赴的正事！
想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恼人的情绪强行压下。
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去练功房！
她转身，朝着独立的练功房的方向走去。
楚沐颜步履带风，心中翻腾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引信，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练功房那冰冷坚实的石壁和沉寂的空气，此刻对她而言，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具吸引力。
推开厚重的房门，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金属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兵器架，“锵啷”一声抽出惯用的练习长刀。刀身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寒芒流动，一如她此刻躁动的心境。
没有热身，没有蓄势，她猛地挥刀劈出！
“唰——！”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这一刀，凝聚了琴亭中所有的憋屈、李景行含糊其辞带来的失望、王宛如那虚伪委屈带来的恶心，以及顾凌云那看戏眼神点燃的怒火。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刀光如瀑，狠狠斩向练功桩。
“砰！”
包裹着厚实皮革和铁砂的练功桩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深刻的斩痕。楚沐颜毫不停歇，手腕翻转，长刀化作一片凌厉的光幕，或劈、或砍、或刺、或撩，一招快似一招，一式狠过一式。
汗水迅速浸透了她的练功服，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将脑海中那些烦人的画面、那些刺耳的话语狠狠斩碎。王宛如那得意的眼神，李景行那左右为难的表情，统统在刀光下变得模糊、粉碎！
“保持距离？呵……”她心中冷笑，刀势更加狂猛，“优柔寡断，毫无担当！”
“嗡！”刀锋震颤，带着决绝的意味。她不再去想李景行会如何反应，不再去揣测王宛如下一步会耍什么花招。那些无谓的猜忌、那些消耗心神的拉扯，此刻在她眼中都成了阻碍她前进的绊脚石。
胡师的期望，校内大比的挑战，那才是她楚沐颜该走的路！力量，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这世间最可靠的依仗。刀锋所向，披荆斩棘，斩断的不仅是眼前的木桩，更是心中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优柔寡断。
她的眼神在剧烈的运动中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淬火的寒铁。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在这一刀刀的挥砍中，被强行锻打、凝练，最终化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仿佛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