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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是万能的,如果不能是还不够

共 80 章

正在阅读 · 第56章 试探

第56章 试探

车子缓缓驶离楚氏重工那气势恢宏的厂区大门,田砚泽靠在后座,目光凝滞于窗外不断向后流去的街景,心中却如明镜般透亮——这位自神京远道而来的青袍公子,对楚家机械技术的关注远超寻常,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奇或欣赏,其背后必定藏着更为深远的图谋。

就在金陵城南那家清幽僻静的茶舍中,田砚泽正与青袍公子对坐于临窗的雅座。细雨斜织,窗外烟雨朦胧,将整座金陵城笼罩于一片薄雾之中,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微弱天光,沿河柳枝轻曳,一切都带着江南独有的温软与宁和。

田砚泽细细汇报着楚氏重工的技术进展与生产现状,青袍公子指节分明的手轻捻白玉茶盏,目光偶尔瞥向窗外,神情静默如水。

直至听到关键之处,他忽然抬眼,眸中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如此说来,楚家机械臂目前最棘手之处,在于核心控制部件的供应不稳?”

“正是,公子。”田砚泽微微躬身,语气慎重,“楚家行事一向缜密,若真被他们完全控制白鸽半导体……将来江南制造之局,恐怕再难有人能撼动其地位。”

青袍公子不语,只将茶盏凑近唇边,慢饮一口。清茶回甘,香气隐逸,他沉默片刻方道:“白鸽半导体……你去细查,这家公司股权构成如何?楚锦瑟在其中占股多少?有无可能从供应链一侧切入,扼住楚家之咽喉?”

田砚泽略有迟疑:“公子,若直接对供应链出手,恐会打草惊蛇。楚家在本地根基深厚,楚致远更是省议会要员,一旦被他察觉,反而可能促使他们更快寻找备用之策。”

青袍公子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如刃扫来,声调虽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不必强攻,可以‘示好’为先。你假托神京某投资机构之名,接触白鸽半导体的主事人,提出注资扩产,条件只有一条:优先保障我方指定客户的供应。”他语意微顿,唇角扬起一丝淡漠的弧度,“楚家要的是产能,我们要的是控制权。若白鸽应允,楚家命脉便半握于我手;若其不从……再谋他法。”

田砚泽眼中一亮,立即领会其中深意,连忙应道:“公子高明!如此既不易暴露意图,又能暗中执其供应链,还可试探白鸽与楚家之关系深浅。”

青袍公子复又执盏,目光转向窗外迷蒙雨色,声线低沉而清晰:“楚锦瑟所握的技术,确是一块肥肉,神京那边……不会放过。但金陵城水深浪浊,万事需步步为营。先从供应链与其人脉网络下手,再看楚家如何应对。”

至此,田砚泽已全然明白,公子此行明为送礼拜寿,实则是为神京势力南下布局,而楚家机械臂,正是这盘大棋中关键的一着。他肃然躬身:“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田砚泽离去后,青袍公子仍独坐茶舍,窗外雨声渐密,他指间摩挲着一枚青玉扳指,目光深远。此前田砚泽所描述的机械臂运转之景仍萦绕于脑海,而“楚锦瑟”这三字更令他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一个年轻女子,竟能主导如此革新,这位楚家大小姐,究竟还藏了多少手段?

次日清晨,天色晴好,朝阳初升,金辉遍洒金陵城的粉墙黛瓦。

田砚泽带着备好的生辰礼来到苗府。高门大院中花木扶疏,兰草幽芳暗浮,松竹掩映间自有一番清雅气象。朱漆大门缓缓开启,管家早已候在门前,笑容恭谨:“田公子一路辛苦,小姐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了。”

田砚泽随其穿过影壁,步入敞亮的客厅,只见苗若兰一身淡紫衣裙,正坐于雕花楠木桌前静读。晨光透过窗棂拂上她的侧脸,见她抬眼望来,含笑起身,语气温婉如春风:“弟弟远道而来,一路可还顺利?母亲近日可都安好?”虽相隔数年未见,姐弟之情却仍在目光交汇间自然流转,未曾减淡。

“劳姐姐记挂,一切皆好。”田砚泽含笑应声,将手中锦盒递上,“这是母亲特地为姐姐备下的生辰礼,另有一些是我与砚辰的一点心意。”

苗若兰接过,启盒视之,见是一支素雅莹润的白玉发簪,并几卷纸墨清香的善本古籍,皆是她平日所喜之物。她指尖轻抚玉簪,不由眼眶微润,轻声叹道:“多谢母亲……也谢你们如此用心。这些年来,难为她始终惦念着我。”

一番家常细语之后,田砚泽话锋微转,故作随意问道:“姐姐久居金陵,与楚家可相熟?近来常听人说起楚家大小姐楚锦瑟发明机械臂,声名极盛。”

苗若兰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眼中浮出几分钦佩:“楚锦瑟确为一代奇才,其所制机械臂设计精妙,颇切实用。李家压铸车间自引进后效率大增,听闻顾氏也已批量采购。”她稍作停顿,语气渐缓,“我虽与她往来不多,但几次宴聚中曾有一面之缘,其人谈吐不凡,非寻常闺秀可比。”

田砚泽心念微动,顺势追问:“姐姐以为,凭此项技术,楚家日后在江南的影响力将会如何?”

苗若兰放下茶盏,目光静静落于田砚泽面上,唇角仍含笑意,眼中却掠过一丝审度:“弟弟何时对这些事感兴趣了?你此番特地前来金陵,应当不止是为了送我生辰礼吧?”她心思慧敏,田砚泽接连发问,言辞间皆指向楚家与技术之事,自然引起她的警觉。

田砚泽心头一紧,自知失言,忙笑着转圜:“姐姐多心了,不过是来时路上听人谈起,觉得新奇,才多问几句。毕竟楚家名重江南,谁不关注一二呢。”他不动声色移开话题,转而谈及神京风物与母亲南兰的近况,语气尽量放缓,仿佛方才所言确只是一时兴起。

姐弟二人又叙了片刻家常,提及母亲身体、京中轶闻,及幼弟砚辰在书院的课业。言谈间茶香袅袅,却似有一缕未尽之思悬于空气之中。

“姐姐保重,弟弟改日再来请安。”田砚泽起身,躬身一礼。

苗若兰送他至厅门,望着弟弟挺拔却隐透匆忙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不由轻轻蹙眉。她重回座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支白玉发簪,冰凉的触感沁入肌肤,令人清醒。田砚泽此行,送礼是真,情谊亦真,然而那份对楚家与技术非同寻常的关切,绝不可能只是随口一提。

她抬眼望向窗外,一树梨花正静悄悄地落。

田砚泽步出苗府,门外阳光正好,却有些刺目。他深吸一口气,方才厅中维持的轻松笑意顷刻褪尽。他快步登上门外等候的车辆,沉声吩咐:“去茶舍。”

车内,田砚泽闭目凝神,将方才与苗若兰的对话在脑中一一复盘。她称楚锦瑟为“奇才”,并提到顾氏也已购入机械臂——这进一步印证了该项技术的影响正在扩散。而她虽与楚锦瑟并无深交,但仍能在聚会中相见,说明楚锦瑟在金陵上层社交圈中已有一定声名。

不久,车辆再次停在那间清幽茶舍之外。青袍公子依旧独坐窗前,面前一盏清茶烟丝袅袅,他正执笔书写一张素笺,眉目间专注沉静。

“公子。”田砚泽近前低声禀告。

青袍公子并未抬头,只将写就的素笺推至桌角,淡淡道:“如何?”

田砚泽遂将苗府之行的细节一一禀明,尤其强调苗若兰对楚锦瑟的评价、对顾氏动向的提及,以及她最终所起的疑虑。

青袍公子听罢,搁笔端茶,目光投向窗外渐喧的街市,片刻后才开口:“看来楚家技术已成多方瞩目之焦点。”

他拈起那张素笺递来:“此乃神京‘汇通银行’金陵分行主事的联络之法与暗记。你持此信物去见他,他会为你安排‘汇通产业投资部特使’的身份,一应文书印信皆备。之后,你便以此身份,去见白鸽半导体的掌事之人。”

田砚泽双手接过,见素笺上字迹清峻、措辞简洁,落款处绘一奇特徽记。他心中一定——公子果然早有安排。“汇通银行”背景深厚、信誉卓著,借此身份出面,既显实力,又不至暴露神京来历,最为稳妥。

“属下明白,定不负公子所托!”田砚泽肃然应命。

“记住,”青袍公子声调微沉,“示之以利,动之以情。白鸽规模尚小,得此注资与大单,主事者必心动。你要探明其股权细节、技术短板、与楚家所签契约条款……尤其留意,其中有无破绽可寻。若楚锦瑟持股不高,或白鸽有扩张之困而楚家支援不足,便是我们的时机。”

田砚泽心领神会,公子是要找出楚家与白鸽之间最脆弱的一环。他躬身答道:“公子思虑周详。属下定会细查白鸽底细,弄清其所急所需,而后投其所好,一举切入。”

青袍公子略一颔首,目光再度转向窗外。不知何时,雨已悄歇,阳光勉强破云而出,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投下斑驳光影。街市上人声渐起,车轮轧过积水之声、商贩吆喝之声隐约可闻,叠成金陵城午后特有的喧嚷背景。他执起茶盏,却不饮,只掌心贴合那温热瓷壁,片刻后才缓缓道:“去吧,必要时以势压人也不是不可。”

“是,属下谨记。”田砚泽深深一揖。公子的话语如警钟回荡耳际——江南水浑,表面温婉,内里却暗流深藏。他不再多言,悄然退出雅间,脚步声渐远,终消散于茶舍清寂的回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