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冲突
景行归家后,神色恭敬地将拜师成功之事以及苗人凤的种种见解详尽禀告了父亲李世石。听闻儿子竟能得苗人凤这般高人收为门徒,李世石自是欣喜万分,抚须含笑,连连称好,然而对苗人凤那番见法却难以苟同,眉头渐渐蹙起。
“你师父是习武之人,凡事自然从武人的角度出发。”李世石沉吟片刻,端起茶盏轻呷一口,顿了顿,举例道,“你看为父与你楚伯父,哪个不是将家族生意托付给族人,自己则在议会中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这并非偶然,而是朝廷大局所需。”
李景行面露疑惑,趋前一步问道:“这是为何?”
“武人是朝廷需要安抚的对象,因此即便他们对议会事务不甚上心,朝廷也未必在意。”李世石神色严肃地看向儿子,目光中透出几分深邃,“而我们不同。我们的爵位,皆是仰仗祖辈功勋所封,本身并无强横武力根基。朝廷特意擢升我们,正是为了在议会中牵制武人势力,维持平衡。”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通常爵位只封三代或五代。一旦家族中诞生了无漏境武者,朝廷便很难再允许我们延续爵位,恐武势坐大,威胁皇权。当然,各封爵家族依然渴望出现无漏境乃至更高境界的武者,毕竟武道实力本身就能维系家族地位,无需仰赖皇室封赏。但这其中利弊,须得仔细权衡。”
“今时不同百年前,没有军功,多数爵位维系靠的是科研贡献与皇家器重。”李世石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古树,缓缓道,“皇家不惜将我们在议会中的席位比例从两成提升到三成,正是期望我们发挥作用,辅佐市长、高官,以温和协商的方式逐步限制武人议员的影响力。这不是简单的权术,而是国策所向。”
他转身看向李景行,语气加重:“八年前为何能将换血境武者逐出议会?正是因为自动武器和重武器的出现,足以压制换血境武者,朝廷借此机会削弱了武者群体的政治势力。”
“可国会中的武圣们,为何对此坐视不理?”李景行更觉不解,这种削弱武者话语权的事,武圣们怎会默许?他自幼习武,对武道高人怀有敬意,实难想象他们竟会妥协。
“武圣与通脉境大宗师们也是无可奈何,此乃阳谋。”李世石解释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朝廷财政确实已无力供养如此众多的换血境武者,单是每人两千亩的封田,就已无地可授。天下田亩有限,而武者日增,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况且,此举并未触及武圣和大宗师的根本利益,受损的只是宗师和无漏境武者的部分权益。至于换血境武者,他们仍可进入朝廷体系谋职,最不济也能开设武馆,基本生计仍有保障。朝廷此举,既减了负担,又未逼人太甚,故而武圣们也只能默许。”
“如今武圣们的心思,全在突破至武圣之上的境界,对其他事务关注有限。”李世石最后总结道,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慨,“眼下主要的矛盾在于皇室与大宗师之间——皇室力主大力发展科技,意图以科技压制武道,大宗师们则强烈反对。关键的武圣们对此持观望态度,毕竟上千年武道之路无人能突破那终极之境,他们也不介意看看科技能否带来新的契机。这天下大势,终究是在变啊。”
李景行仍旧困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追问道:“那么,大罗呢?大罗世界的威胁我们该如何应对?”
“大罗世界与我们大夏的规则截然不同,他们进入大夏时受大夏规则约束,难以战胜我们;同样,大夏的武圣和大宗师前往大罗,也会受大罗天地法则压制,实力受限。”
“未来的关键,要么是大罗在科技上取得颠覆性突破,打破两界规则的束缚;要么是大夏武圣能超越现有境界,不受天地法则限制。”李世石闻言,垂眸看着地面的青石板纹路,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可当前大罗已经先走了一步,其科技水平已远超我们的理解,所以大夏武圣们正拼死冲击那无人能及的终极之境。”
李世石最终强调:“大夏终究要遵从武圣们的意志!”
……
府中上下很快便从李家传来的消息中得知了李景行顺利拜师苗人凤的喜讯。原来,李世石在儿子拜师成功的次日,便亲自携礼登门拜访了苗宗师,双方依约议定,七日之后正式举行拜师宴。然而苗人凤素来不喜张扬,特意嘱咐宴席只请双方亲近之家眷与友朋,不必过分张扬。
楚致远得知此事,心中实则暗暗为李景行感到欣慰。他深知苗人凤的地位与修为,李景行能得此名师指点,于修行一途必大有裨益。
然而他面上却未露太多喜色,反而转身宽慰正自蹙眉不语的楚沐颜:“景行能拜入苗宗师门下,终究是件好事。往后他武功修为有人指点,总不至于荒废了前程。”
谁知楚沐颜一听此言,竟愈发动怒。她早已派人查清来龙去脉,得知是王宛如购买了一首契合诗交予李景行,助他成功拜在苗宗师的门下。
在她看来,这分明是王宛如故意为之——明知她极不愿见到李景行与她王宛如有任何牵扯,却偏偏出手促成此事,岂不是公然与她作对?
就在李景行拜师后的第二天,他亲自来到楚府,意欲与楚沐颜分享喜悦、解释原委。不料楚沐颜正在气头上,一听是他来访,当即命人紧闭院门,拒不接见,甚至吩咐管家侍从驱赶。
幸得楚父及时得知,急忙出面制止,不仅将李景行迎入府中,更特意唤来楚沐颜,要她向李景行道贺。
楚父语带深意,既贺李景行得遇名师,又婉转点出楚沐颜对王宛如此举的不满。谁知李景行却一口否认其中别有内情,坚持称自己与王宛如仅是表亲之谊,更劝楚沐颜莫要因此事迁怒于王宛如,毕竟她出于亲戚之情,又帮了李家一个大忙。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楚沐颜再难抑制心中怒火,当即冷哼一声,拂袖转身疾步离去。
李景行只得沮丧地返回家中,心中充满委屈。一路上他步履沉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了几分寥落。
他满脑子都是楚沐颜含怒的眉眼,想起她转身时衣袂翻飞决绝的模样,便觉得胸口发闷。
王宛如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举止亲昵些也是兄妹之常,却不知为何楚沐颜如此不依不饶,连半分解释的余地都不愿留。
李世石正于厅中品茶,见儿子神色异常,眉宇间尽是郁结,便搁下茶盏询问缘由。平日他很少过问小辈间的琐事,只道是年轻人嬉笑怒骂皆属寻常,这一问才明白真相竟牵扯到景行拜师前程的大事。
作为李景行的父亲,他自然以儿子的前程为重。以往儿子对楚沐颜百般顺从,甚至逆来顺受,他虽看不惯,但终究未曾多言,毕竟儿子一片真心系于对方身上。
可此次事关前程机遇,楚沐颜竟如此不识好歹,任性阻拦,令他顿时心生不快。
“景行,你没错,不必多想。”李世石压下心头火气,温声劝道,“王家表妹来访,你以礼相待,何错之有?”
“但沐颜似乎真生气了,她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李景行仍有些心虚,声音越说越低,“我怕她真不肯理我了。”
“那就让她闹,冷落她几天便知进退。”李世石见儿子这般窝囊,气得不行,指节叩在桌面上咚咚作响,“拜师的事最重要,你这几日潜心准备,别再去楚府了。”
“可我……我明天还是去和沐颜解释清楚吧!”李景行攥紧衣袖,眼中只有楚沐颜含嗔带怨的模样,什么前程利害竟全然顾不上了。
“朽木不可雕也,随你!”李世石见他执迷不悟,劝也劝不回头,终是愤然拂袖而去。
第二天李景行果然又去了楚家,楚父依旧命管家将李景行迎了进来,只是这次并未见他,只是让管家直接带他去见楚沐颜。
楚沐颜仍不见他,他就在门外等候,直到楚沐阳都看不下去了,强行敲开楚沐颜的房门,这才让李景行见到了楚沐颜。
楚沐颜的房门被推开,她背对入口端坐梳妆台前,镜面映照着她如霜般冷峻的侧脸。李景行立于门边,凝视那熟悉背影,心弦一紧,刚要发声,楚沐颜已冰冷开口:“你又来此作甚?不是早让你别再打扰?”
李景行深吸一口气,步入房中,楚沐阳在后悄然合上门,留出片刻私密空间。
“沐颜,”李景行嗓音微颤,“我知你愤怒,可你总该听我解释。王宛如她……”
“她怎样?”楚沐颜猝然转身,一双明眸怒火灼灼,“她是你表妹,助你拜师,一片善意,对否?李景行,你视我楚沐颜为何物?愚者吗?王宛如暗藏何心,你真一丝都未察觉?抑或你沉迷其中,根本不愿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