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晚餐后，楚锦瑟以疲倦为由，径直回了房间，让本想拉着她在李青禾面前再谈谈的三人顿时语塞，只得作罢，约好明日再议。

厅内一时寂静，楚致远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李青禾神色平淡地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似是对这番局面早有预料。

厅内，楚致远故作姿态地叹了几口气，声音拖得老长，仿佛要将满腹忧虑都倾吐出来。李青禾却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理了理衣袖，神情淡然。

楚致远装不下去了，声音陡然一沉：“青禾，夫人，这事还得你出面，劝劝锦瑟那丫头。她性子倔，唯独肯听你几句。”

“别，伯爷千万别把这担子压我头上。”李青禾轻轻放下茶盏：“锦瑟不是说了可以不买嘛，何必再逼她？”

楚致远急得站起身，在房中踱了两步：“青禾，夫人！楚氏重工若支付了这笔一亿巨款，后续的产品研发必然要推迟了。这可不是小数目，现金流一紧，整个计划都要受影响。”

“推迟些时日也无妨。”李青禾抬眼，目光如止水，“技术既已突破，早晚皆可推进。何必急于一时？”

“这怎能叫无妨？”楚致远猛地转身，声音不由得提高几分，“锦瑟是厉害，能独自推导出这数控机床技术。可别人也不是吃闲饭的！万一其他企业从朝廷公布的那些技术资料里也推导出类似技术了呢？”他越说越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我都清楚，朝廷每年公布的那些大罗资料虽杂乱，却实打实是珍宝。若有人抢先一步，我们这些投入岂不付诸东流？”

大夏王朝这些年对大罗世界的技术一直垂涎三尺。然而，两个世界唯一的通道便是两百多年前“天崩”事件形成的五十公里宽豁口。如今双方在豁口两端重兵把守，加之两个世界人种不同，外貌差异极大，普通间谍根本无法潜入大罗世界。唯有达到“无漏境”的武者，凭借自身气血收敛能力，习得易容术后方有机会潜入，且行动需万分谨慎，还必须通晓大罗语言。

过去百余年，朝廷不惜以封爵为代价，组织了一批又一批无漏境武者，稍加训练便潜入大罗，如蚂蚁搬家般，一点一滴窃取各类技术资料。

初期大罗世界疏于防范，大夏顺利获得了蒸汽机、后装线膛枪、后装火炮等诸多技术，后来甚至得到了半自动武器、发电机、印刷机、电话、电灯等。

但大罗很快警觉，迅速封锁了相关技术资料。我方潜入者毕竟非专业技术人员，就算懂一点也很难弄懂那犹如神迹般的技术，只能尽力搜集所能触及的资料。

这些资料往往杂乱无章、晦涩难懂，充斥着大量无法理解的术语，且每年都有新资料涌入。朝廷无奈，只得向天下公布这些资料，寄望有人能从中推导出实用技术。凡能成功破解并推导出有效技术者，朝廷不吝封爵重赏，并授予专利保护。前些年就有人从中破解了青霉素技术，最终获封爵位。

一旦数控机床的消息传开，必将万众瞩目。而数控机床的实验室原型仅享有五年专利保护期，极可能有人试图捷足先登。届时，楚氏重工恐将前功尽弃。因为在大夏，实验室成果仅能申请五至十年的专利保护，唯有实现量产，才能延长专利期限。

李李青禾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着案几，似在权衡利弊。终于，她缓缓开口“或许我可以和锦瑟商议一下，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每年支付两千万，分五年付清？”如此一来，既不至于让资金骤紧，也能保住技术推进。

楚楚致远虽心有不甘，但见夫人语气松动，知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只得长叹一声：“好吧，就分期付款吧。但我们必须在五年内实现量产，以便延长专利期限。”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希望锦瑟这五年能跟进数控机床的推进工作。这技术是她所创，离了她，旁人难以接手。”

……

楚锦瑟在房间接起苏知夏的电话时，听筒里传来妹妹雀跃的声音：“姐姐，我想吃大餐了，周五我们去吃大餐吧！”

“你又要吃大餐？”楚锦瑟头疼，苏知夏到金陵上大学这两年已经拉着楚锦瑟吃遍了金陵中高端的餐厅，若被楚家人知道她楚锦瑟还会被人逼着这么出血，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天下唯有美食不可负！”

“好，去、去！”锦瑟笑着答应，“那周五下午放学后5点，我来学校接你。”

“我想去吃知味斋！”

“好的，我们就去知味斋，喂饱你这只小馋猪！”

“姐姐真好。”姐妹俩又闲聊了几句才挂断。

如今，龙凤胎苏知夏和苏知远都已年满十九岁。苏知夏顺利被金陵师范大学录取。苏知远则专注于武术修炼，遗憾的是在高考那年仅达到锻体境，最终只能进入平江武院。楚锦瑟虽暗中为他提供了不少练武资源，但受限于天赋，他的进展一直缓慢。

楚锦瑟每年暑假都会如期回到平江，探望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养父母和一起长大的弟妹。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未因距离而疏远，反而因难得的相聚更显亲密。有一年夏天，她像往常一样回到家中，晚饭后妹妹苏知夏神神秘秘地拉她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眼睛发亮地讲起一些她从未听过的技术概念——集成电路、微型处理器、自动化控制……楚锦瑟越听越觉得惊奇，不禁问道：“你才十三四岁，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在一阵犹豫后，苏知夏终于压低声音坦白，说她最近总做一些奇怪的梦。那些梦境支离破碎，醒来后大多记不真切，可有些画面却异常清晰。她提到，在梦中她看到一种叫“集成电路”的东西引发了整个工业世界的巨变，人类由此迈入信息时代。她甚至看到，未来机床产业也将与这些技术融合，诞生出能够自动完成复杂加工的“数控机床”，乃至完全不需要人工干预的“全自动数控机床”。

事实上，这几年来苏知夏一直断续做着这类梦。梦中浮现的远不止于此——还有能够增强人体机能的外骨骼装甲、如山般巍峨的高达机甲、浮空行驶的交通工具……种种充满未来感的科技造物如同记忆碎片般渗入她的意识。起初她自己也难以理解，更不知从何说起。

而楚锦瑟并没有一笑置之。她反复耐心地询问细节，引导苏知夏尽力回忆梦中的情景，逐步梳理出某些技术出现的先后逻辑与发展路径。她甚至动手将信息记录下来，尝试拼凑出几张初步的技术路线图，数控机床正是其中相对清晰、可实现性较高的一项。

在大学期间，楚锦瑟受苏知夏的建议影响，选修了电子工程、电气工程等半导体相关课程。为此，她付出了沉重代价：苏爸苏妈先前提供的100万元，被她设法取出并用于通过金手指升级课程，导致她变得异常吝啬，整个楚家上下都知晓她贪财抠门的性格，李青禾对此毫无办法。

依靠苏知夏梦中揭示的若干关键技术节点与实现思路，再结合当时大夏官方公开发布的技术资料，楚锦瑟才能在之后的几年中迅速突破技术壁垒，成功研制出属于楚家自己的数控机床系统。她常常在心里感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仿佛是上天赐予她的另一个“金手指”。

而最让苏知夏感到温暖的是，楚锦瑟从未质疑过她的梦境。她曾尝试向父母和弟弟提起这些事，但他们要么觉得她是看书看多了，要么直接笑她“白日做梦”。只有楚锦瑟，从一开始就认真倾听，并相信她所说的并非虚构。楚锦瑟还郑重地叮嘱她，今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梦境的事。苏知夏认真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明白，别人不会懂，反而会把她当成异类。有些秘密，只适合留在信得过的人之间。

通过对苏知夏一系列奇异梦境的系统梳理与解析，结合大夏官方近期公开的前沿技术资料，楚锦瑟已逐步构建出一幅完整而可行的实施蓝图。尽管目前仍面临着材料强度、能源供应等多重技术障碍与挑战，她依然坚定地投入研发，决心将这一构想转化为现实。

而关于真气境的外骨骼装甲，则源于她某日凌晨在实验室中的一次灵光闪现。这一设想旨在深度融合传统武道中的真气运行原理与现代机械外骨骼技术，从而开创出一条属于大夏世界所独有的武道科技融合路径。

周五与苏知夏共进晚餐之际，她正好能借机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近期是否在梦境中感知到更多与外骨骼装甲相关的细节信息片段。这些来自梦境的线索，或许将成为突破当前研发瓶颈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