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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是万能的,如果不能是还不够

共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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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肺腑境小成

汗水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狠狠抹去,指尖划过眉骨带来一阵粗粝的刺痛。每一次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都仿佛在斩断心头纷乱的杂念,也将那些不断翻涌的回忆暂时驱散。

练功桩早已不复原貌,斩痕纵横交错,一道深过一道,翻卷的皮革与不断溢出的铁砂在每一次劈砍中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呜咽,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呻吟。

楚沐颜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但她的动作不见丝毫迟滞,反而愈发迅疾、狂暴,仿佛要将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到这无尽的挥砍之中。

刀光缭绕,已然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寒幕,几乎看不清实体,唯有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与近乎自毁的决绝意志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内激烈地回旋、碰撞、炸开。

“唰唰——唰唰——”连续不断的破空声是她此刻唯一能够理解、也是唯一愿意吐露的语言,这声音嘶吼着被信任之人背叛时钻心的愤怒,哭喊着被众人轻蔑鄙夷时难以言喻的委屈,更咆哮着对过去那个优柔寡断、天真愚蠢的自己的深切痛恨。

李景行那摇摆不定、暧昧模糊的身影、王宛如那矫揉造作、恰到好处的眼泪、顾凌云那仿佛洞悉一切、充满嘲弄的冷笑,还有亭中那些或同情或怜悯或纯粹看戏的冰冷目光……这一切虚妄的幻影,此刻都化作了无数个无形的、狰狞的敌人,在她密不透风的刀锋之下被一遍又一遍地撕裂、搅碎、化为齑粉!

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最后一刀,挟着她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愤怒、全部的不甘,以雷霆万钧、决绝无比的惨烈之势轰然劈下!那早已饱经摧残、走到寿命尽头的练功桩,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扭曲而痛苦的呻吟,随即“咔嚓”一声脆响,从中彻底断裂!

沉重的上半截木桩裹挟着破败的皮革和沉甸甸的铁砂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浓重而呛人的尘土。

楚沐颜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僵硬地定在原地,只有胸膛还在急促地起伏喘息着。

汗水如同涓涓溪流般从湿透的发梢、滚烫的脸颊、绷紧的脖颈不断淌下,一滴滴砸落在布满刀痕的地面,晕开一个个深色的、边缘模糊的印记。

早已湿透的练功服紧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因剧烈运动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轮廓。

手臂因过度脱力而阵阵发麻,甚至微微抽搐,手中的长刀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焊死在了掌心。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收刀,最终将刀尖重重拄在地面,支撑住几乎要软倒的身体。胸膛依旧如同烧灼般火辣辣地起伏着,但那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从内而外彻底撑裂、焚尽的暴戾情绪,已在方才那场狂风骤雨般不计后果的疯狂宣泄中,被硬生生地挤压、逼迫了出去。

偌大的练功房内,此刻只剩下她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呼吸声,以及汗水持续滴落在地时那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啪嗒”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味、皮革被磨擦出的焦糊味、还有铁砂那特有的冰冷金属腥气,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充满力量感的氛围。

她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一片狼藉——彻底断裂的木桩、翻卷破碎的皮革、崩散得到处都是的铁砂、以及地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刀痕。这一切,都是她内心那场毁灭性风暴肆虐过后,所留下的最真实、最赤裸的印记。

内心的混乱与狂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连指尖都难以动弹的极致疲惫,以及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绝对清明。愤怒与失望并未消失,却不再像失控的野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而是缓缓沉淀下来,冷却、凝结成一块块坚硬、冰冷、无比沉重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底最深处。

她深吸一口那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空气,缓缓直起身,将手中那柄陪伴她经历这场风暴的长刀,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缓缓归入鞘中。

“锵啷——”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为一个阶段画上了句号。

力量。唯有自身绝对的力量,才是唯一真实、可靠、不会背叛的东西。

楚沐颜抬手,用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背,狠狠抹去脸上汗水与泪水混合的湿黏痕迹。

眼中的迷茫与脆弱已彻底褪去,被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经过千锤百炼、淬火重生后的寒铁般的冷硬与极致专注。

校内大比,胡师那沉甸甸的期望,冲击肺腑境小成的关卡——这些,才是她此刻唯一需要瞄准、需要攀登、需要征服的山峰。至于李景行、王宛如、顾凌云……那些剪不断理还乱令人心烦意乱的关系,那些令人作呕的虚伪算计与表演,都已被她强行从思绪中剥离,毫不留恋地抛诸脑后。

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满身的汗水、尘埃和疲惫,却挺直了脊背,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角落那处的盥洗台。伸手捧起冰冷的清水,猛地泼在脸上,那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让她过度消耗的精神猛地一振,清醒无比。

水流洗去满脸的疲惫,也仿佛洗去了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软弱的念头。

冰冷的水珠沿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条滑落,有的滴进领口,带来一阵阵细微却足以让人清醒的凉意。

楚沐颜没有抬手擦拭,只是任由这些水流蜿蜒而下,仿佛它们不仅能带走体表的黏腻,也能将内心深处最后一点徘徊不去的疲惫和杂念也彻底冲刷干净。

她望向墙上那面模糊的铜镜,镜中的自己,眼眶周围还残留着用力过度的微红,但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却已彻底沉静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再也映不出半点波澜与涟漪。

体内那原本因愤怒和疯狂而奔涌沸腾的气血,在经历了彻底的宣泄后,正渐渐趋于平复,但并非回归沉寂,而是在四肢百骸、筋骨深处重新凝聚、沉淀、夯实。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感笼罩着她的全身,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汗水在皮肤表面细微蒸腾的声响,能“看”到尘埃在从高窗透入的光线中缓慢舞动的轨迹。每一次深长的呼吸,都仿佛隐隐引动了周围无形的天地气流,在她身周形成一个个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漩涡。

这感觉……很奇妙,前所未有。仿佛体内某个一直紧紧封闭、坚不可摧的闸门,在方才那场歇斯底里、不计后果的全力爆发中,竟被硬生生地撬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一股沛然、新生、充满潜力的力量感,正从她身体的最深处,从每一个疲惫不堪的细胞中,悄然滋生、缓慢却坚定地汇聚。

她缓缓地握紧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骨节凸起。

练功房内弥漫的浓重铁腥气和皮革焦糊味依旧刺鼻,但此刻吸入肺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感到无比心安的踏实感与力量感。

那断裂的练功桩残骸依旧狼藉地散落在地上,无声却有力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狂暴。

楚沐颜的目光扫过那些残骸,眼神平静无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件早已完成使命、无关紧要的旧物。

她的全部心思,她的所有意念,都已被体内那股正在不断孕育、壮大的新生力量感所牢牢占据。

肺腑境小成。

她突破了!

李景行那可笑的摇摆、王宛如那上不得台面的算计、顾凌云那自以为是的推波助澜,都顿时显得苍白无力,可笑至极,如同戏台上一场早已令人厌倦、懒得再看一眼的拙劣闹剧。

“呵……”一声极轻的、糅合了淡淡自嘲与彻底决断意味的鼻音,从她紧抿的唇间轻轻逸出。

楚沐颜抬手,用掌心抹去脸上最后一点残留的水渍。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腰间那冰冷坚硬的刀鞘,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寒铁质感,让她的心神为之一定,再无旁骛。

她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回头看那一地狼藉一眼,径直转身,来到武器架,放下刀。

随后迈着异常坚定、沉稳的步伐,一把推开了练功房那扇沉重的房门。

门外,明亮而开阔的光线立刻倾泻而入,将她那虽然疲惫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毫无犹豫地迎着光走去,步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精准地踩在了那条通往绝对力量、通往自我蜕变的道路上,将身后那片狼藉、那片纷扰、连同那些曾经恼人此刻却已微不足道的情绪,彻底地、永远地关在了门内那片已被征服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