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父的失望
李世石在书房多停留了一阵,埋首于成堆的账本与合同之中,直到处理完当天的最后一件公务才起身离开。窗外的天色早已暗沉,星光稀疏,只有书房里的那盏古董台灯还泛着昏黄的光晕。
近来,李家的机械厂正遭受顾家、周家、甄家以及省外多家竞争对手的挤压。他们不仅压低报价、挖走老师傅,还频频在原材料渠道上做手脚。
厂里几个大客户接连流失,业绩已显出下滑迹象,这让李世石倍感焦虑。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书房门时,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回到家后,又目睹李景行的糊涂举动,这样的人就算武道天赋再高,真能肩负起家族的未来吗?李世石望着儿子院中仍亮着的灯火,心里一阵发凉。
他只有李景行这一个嫡子,但外头养着的外室那里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儿子。是不是也该开始培养他们了?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思绪。可他终究犹豫——外室之子名不正言不顺,族老们那关便不好过。
晚上回到卧室,妻子王心如正倚在沙发上,见他进来便急切问道:“怎么样?景行怎么说?我瞧你脸色沉得很。”
“优柔寡断,该决断时犹豫,在楚沐颜和王宛如之间摇摆不定。现在沐颜已经翻脸了,你说能好得了?”李世石的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他解开外衫的盘扣,动作间都带着燥意,“我们李家本就在和顾、周、甄家他们竞争,若是楚王两家因此疏远我们,我们李家怕是雪上加霜。”
“要是他能处理好两个姑娘的关系,我也就不多说了。可他连一个都应付不来,这能行吗?沐颜那孩子性子高傲,宛如又娇气,哪个是肯受委屈的?”
“最气人的是,他还口口声声说只喜欢楚沐颜,王宛如只是表妹和师妹。那他总该保持好分寸吧!今日陪着王宛如去参加琴会,在琴会上又碰见沐颜,王宛如弹的还是你儿子送的琴谱——这哪是周全?这是往人家姑娘心口上都插刀子!”
王心如一时无言以对,这两个姑娘在家中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千金,哪里受得了这般委屈。她张了张嘴,终究无颜为儿子开脱,只喃喃道:“明日我再去楚家赔个礼吧……终究是景行不懂事。”
次日清晨,李景行径直赶往苗府,一心想求得苗若兰的出手相助。
苗若兰正坐在厅中插花,见他匆匆而来,还未落座就道明来意,竟是欲请自己出面劝解楚沐颜。她霎时瞪大双眼,手中梅枝“啪”地落在地上,断然回绝道:“我与楚姑娘素无往来,此事我帮不了你。”
她实是王宛如最忠实的姊妹,对其心事早已揣摩得明明白白。在她看来,李景行虽得宛如姐姐青睐,却始终不识真心,根本配不上她那般待他。如今他竟还想让自己插手,搅乱宛如的计划?绝无可能。
李景行仍不死心,一番话说得口干舌燥、额角渗汗,从旧日同门之谊说到江湖大义,语气近乎恳求。
可苗若兰侧身而坐,仅是拈杯轻啜香茗,目光冷淡,仿佛一个字也未听进耳中。
见他迟迟不肯离去,她终于蹙眉摆手:“师兄请回吧,此事不必再提。”
李景行知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黯然转身,步履沉重地迈出厅门。
苗若兰望着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摇头轻叹。心想这位师兄真是糊涂至极,平日宛如姐姐对他千般好、万般依,他从不推拒,每每应允得痛快。而今事到临头,反倒像是全世界皆负了他一般。
真是……可笑又可叹。
李景行怀着忐忑的心情数次造访楚府,每次踏入那楚家的门槛,他都期盼能与楚沐颜有更深入的交谈。
虽与楚沐颜会面,但对方总是神色冷淡,言语间透着一股难以逾越的距离,她轻描淡写地劝他将精力集中于即将到来的校内大比,仿佛他的来访只是无谓的打扰。
李景行心中涌起一阵失落,最终沮丧离开,踏着月色独自沉思,决意听从她的建议,化悲愤为动力,力争在赛事中取得佳绩,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时光飞逝,校内大比的日子转眼便至,校园里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学生们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
苗人凤是今年刚入职,所以学校今年对其参加大比并没有要求,但他名下的亲传弟子狄云、王宛如和李景行却需要参加大比,明年学校的修炼资源要按照排名分配。
胡一刀名下的亲传弟子们却摩拳擦掌,个个精神抖擞,誓要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不负师门厚望。
开场就是各组抽取对战号码,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楚沐颜、李景行、王宛如、顾凌云等作为亲传青林组的成员,依次沉稳地上前抽签,心中暗自盘算对手的可能。
按照往年的战绩,肺腑境小成的修为大概率可以稳入前五十,但肺腑境精通者若想跻身前五十,除了实力之外,还需几分运气和临场发挥,这让不少弟子既期待又忐忑。
抽签处人头攒动,气氛肃然。李景行排在队伍中,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攒动的人头,寻找着楚沐颜的身影。
她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同窗低声交谈,侧影清冷如月,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李景行心中微涩,正欲收回视线,眼角却瞥见一抹熟悉的绯红。
王宛如在几位女伴的簇拥下款款而来,绯红裙裾在走动间翩然翻飞,宛如一朵盛放的芍药,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明媚笑意,目光流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队伍中的李景行,脚步微微一转,竟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李景行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避开,但抽签队伍正缓缓前移,他若此刻离开,更显刻意。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近,那熟悉的香风也随之飘来。
“景行师兄。”王宛如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亲昵的笑意,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她走到李景行近前,微微歪头,“这般巧法,你也在这队里?”
她问得如此自然,仿佛那日琴会后的风波从未发生,仿佛他们之间依旧是亲密无间、可以随意探询的同门师兄妹。周围投来的视线瞬间多了几分探究和了然,李景行甚至能感觉到楚沐颜那边的交谈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李景行只觉得一股燥热涌上脸颊,手指微微用力。他深吸一口气,避开王宛如过分热切的目光,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难掩其中的疏离与紧绷:“表妹,是啊,在排队。”
他刻意用了“表妹”这个称呼,试图划清界限,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前方,只盼队伍能再快些。
王宛如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黯了黯,随即又扬起更明媚的笑容:“这样啊……那师妹我便先去了。”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楚沐颜的方向,又收回,对李景行轻轻颔首,便带着女伴们走向另一边的抽签队伍。
楚沐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间扫过,李景行心头猛地一跳,却见她只是淡淡掠过,旋即又与身边人低语,仿佛方才那一瞥只是错觉。那清冷如霜的侧颜,在喧闹人群中自成一隅宁静,却让李景行感到无形的屏障。他匆匆收回视线,掌心竟微微渗出薄汗。
队伍缓慢前移,轮到李景行。他伸手探入签箱,指尖触到冰凉光滑的竹片,随意抽出一支。低头一看,签号清晰:亲传青林组,七号。他默默记下,退到一旁等待结果揭晓,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飘向楚沐颜所在。
王宛如在另一队中巧笑嫣然,与女伴们谈笑风生,绯红的身影依旧明艳,但李景行刻意避开了她可能投来的视线。他强迫自己专注于场中,看着同门们一个个上前抽取决定命运的签条。
不多时,所有签位公布。巨大的对战榜单张贴出来,人群瞬间围拢过去,议论声浪骤起。李景行挤上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急切搜寻。青林组……七号……
他的视线凝住了。
七号签位,轮空。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羡慕与惊叹的“哗”声。首轮轮空,意味着他无需出战便直接进入下一轮,节省体力,占据先机,无疑是极好的运气。
“李师兄好手气啊!”有人拍着他的肩膀笑道。
“开局就轮空,开门红!”另一人附和。
李景行心中也掠过一丝意外之喜,紧绷的情绪稍缓。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楚沐颜的方向,想从她眼中捕捉一丝波动,哪怕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也好。然而,她只是平静地望着榜单,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那轮空的签位与路边一块石子并无区别。她甚至没有向他这边看上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涩。
王宛如的声音却在此刻清脆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亲昵:“呀!景行师兄,你抽到轮空了?真是好运气!”她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下师兄可以好好休整,准备后面的硬仗了。”她的靠近再次引来不少目光。
李景行喉咙有些发紧,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飞快地从王宛如脸上移开,试图再次捕捉楚沐颜的反应。可楚沐颜已经转身,正与顾凌云低声交谈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却疏离,显然对这边的热闹毫无兴趣。她甚至微微侧身,将背影留给了喧嚣的中心。
那份刻意的无视,比任何责备都更让他感到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