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鸽半导体
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楚氏重工的朱红大门前已肃立着楚家众人。
楚致远身着锦袍,腰束玉带,面色沉静如止水;楚锦瑟一袭素色长裙,立在他身侧,长睫低垂,指尖却悄然攥紧——昨夜拟定的应对之策,今日便要一一落地。
楚致诚与楚沐阳分列两侧,前者眉目间隐有忧色,后者则强压着躁动,目光紧盯着远处官道。
不多时,一列整齐的车队由远及近,划破清晨的静谧。
车辆停下,赵元廷身着玄色常服,负手走下,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目光扫过楚家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田砚泽紧随其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在楚锦瑟身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楚致远上前一步,率领众人躬身行礼:“臣楚致远,率楚氏族人,恭迎太孙殿下。”
赵元廷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免礼。今日孤来,只为亲眼看看楚氏重工的成果。”
说罢,他径直迈步向重工内走去。楚致远连忙侧身引路,楚锦瑟与楚致诚等人紧随其后。
进入楚氏重工大门,只见车间内,几台巨大的机械臂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沉重的铸铁件,金属碰撞声清脆有力。太孙驻足,目光落在机械臂上,眉头微挑:“这便是你楚氏引以为傲的机械臂?”
楚致远拱手道:“正是。此臂可承重千斤,用于搬运物料,事半功倍。”
田砚泽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不过是些粗笨的铁疙瘩,能有多大用处?”
楚锦瑟抬眼,声音清冷:“田公子此言差矣。机械臂虽看似粗笨,却能替代人力完成高温、高空等危险工序,去年一年便减少了三十余起工伤事故。江南诸多船厂与矿场,皆已向楚氏下了订单。”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有据,田砚泽一时语塞,悻悻闭嘴。
赵元廷并未理会田砚泽,继续向前走。
众人又来到一间机床制造车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与金属冷香。几台崭新的机床整齐排列,齿轮咬合处泛着精密的光泽,机身线条硬朗如剑,静静矗立在晨光里。
赵元廷径直走到最中央的一台机床前,指尖轻触冰凉的铸铁表面,目光扫过刻着“楚氏重工”字样的铭牌,声音低沉:“那机械臂与机床配合工作可有展示?”
楚致远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殿下有命,自然备好。致诚,传我指令,让车间启动三号联动方案。”
楚致诚应声退下,不多时,车间内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一台机械臂缓缓移动,精准抓取起一块钢坯,平稳送入机床的进料口。机床的刀具迅速落下,金属碎屑飞溅间,钢坯已被切削成规整的零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赵元廷的目光紧紧锁定那套联动系统,眸中掠过一丝赞赏,却很快隐去。他转身看向楚致远,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真是国之重器,昨日孤提及入股一事,静海伯考虑得如何?”
楚致远神色一肃,躬身道:“殿下厚爱,楚氏感念在心。只是朝廷若要入股楚氏重工,尚无先例,需朝廷颁布旨意,再依律走户部验资、工部备案之流程。”
田砚泽忍不住道:“殿下在此,直接定夺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楚致远垂眸拱手,语气依旧恭谨却坚定:“田大人此言差矣。楚氏并非质疑殿下权威,实乃朝廷法度不可废。若今日仅凭殿下口谕便行入股之事,日后其他世家效仿,皆以‘殿下钧令’为由跳过章程,朝廷纲纪何在?楚氏不愿因一己之私,令殿下落下‘不循法度’的话柄。”
楚锦瑟适时上前一步,清眸扫过厅中众人,声音如玉石相击:“殿下,楚氏重工涉及民生数十万人,若入股流程不合规制,恐引发坊间流言,谓朝廷偏袒楚氏,或疑楚氏与殿下有私。此二者,皆非殿下所愿见。”
赵元廷指尖轻叩身侧机床,目光在楚致远与楚锦瑟脸上流转,半晌,才缓缓开口:“静海伯与楚姑娘所言,确有道理。也罢,入股楚氏重工一事就此作罢。但——”他话音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入股白鸽半导体,楚家就莫插手。否则,便休怪孤不留情面。”
楚致远闻言,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恭谨:“殿下明鉴,白鸽半导体非楚氏一家独有,实乃与江南十余家合资创办。臣需召集各股东共议,方能给殿下一个确切答复,还望殿下宽限几日。”
楚锦瑟适时抬眸,清声道:“殿下,白鸽的技术迭代依赖于民间资本的持续投入。若朝廷不按商律介入,强行变更股权,恐令众商户疑虑丛生,纷纷撤资。届时,白鸽的研发停滞,于国于民皆无益处,更违殿下鼓励创新之初衷。”
赵元廷眸色一冷,指尖重重敲在机床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日。孤给你们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楚家不能说服其他股东同意孤入股白鸽,孤便彻查白鸽近三年的赋税明细,再让工部重新审定其技术专利的合法性。”
田砚泽立刻附和:“殿下仁慈,已是给足楚家颜面。静海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致远脸色微白,却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楚锦瑟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暗芒,指尖悄然松开又攥紧——这三日,便是楚家最后的周旋之机。
赵元廷见楚家服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再多言,转身便朝车间外走去。田砚泽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投来一记挑衅的目光。
待太孙一行人走远,楚致诚忍不住低吼:“大哥!这分明是胁迫!我们怎能任他拿捏?”
楚沐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白鸽是大妹的心血,绝不能让他们夺走!”
楚致远深吸一口气,看向楚锦瑟:“锦瑟,你有何打算?”
楚锦瑟抬眸,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给他,我们再暗中收购扶持北山半导体,一旦有变可快速替代。”
她停顿片刻,声音透着坚决:“白鸽可以交给太孙,毕竟他日后很可能成为储君,这次我们无法拒绝,但必须为自己留条后路。”
楚致远点头,眼中露出赞许:“好,便依你之计。这三日,我们分头行动,务必暗中收购北山半导体!”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楚家上下皆如弦上之箭。楚锦瑟彻夜未眠,案头摊着北山半导体的股权结构图与股东联络信。
她亲笔拟写了一份“技术共享备忘录”,承诺若股东们同意楚氏注资北山,楚氏将开放数项专利供其使用——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短短一日便有七家股东秘密响应。
楚致远拿着刚签好的协议,长舒一口气:“锦瑟,你这一步走得险,却也妙。”楚锦瑟却摇摇头,指尖划过白鸽的股权书:“白鸽虽暂时交出去,但北山已握在手中。太孙若想动白鸽,便需投入资源维持其运转,而北山则可借机弯道超车。”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沐阳捧着一封密信进来:“大哥,太孙派人送来了入股白鸽的文书,要求明日午时前签字!”
楚致远接过文书,目光落在末尾那行“逾期不签,按抗旨论处”的字样上,脸色凝重。
楚锦瑟却淡淡一笑:“签。明日午时,我们亲自将文书送去太孙府即可。”
夜色渐浓,如一层银纱笼罩着帝都,楚氏重工的厂房与办公楼却依旧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楚锦瑟独自站在书阁的镂花窗前,远眺太孙府那隐约可见的檐角,眸中闪烁着冷静而决绝的光芒。她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枚铜制齿轮,那是父亲在她及笄之年所赠,象征着楚家工艺的传承与使命。这场博弈,不过刚刚开始,棋盘未满,胜负谁手,犹未可知。
第二日午时正刻,楚致远与楚锦瑟并肩踏入太孙府偏厅。厅中陈设典雅却隐含威压,紫檀木案上焚着一缕淡香,赵元廷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悠然把玩着一枚莹润剔透的羊脂玉扳指。
见二人进门,他目光如电,率先落在楚锦瑟沉静的面容上,似笑非笑地开口:“楚姑娘今日肯亲自前来,倒是稀客。”
楚锦瑟敛衽一礼,裙摆纹丝未动,声音平静似无波古井:“殿下之命,楚氏不敢怠慢。文书已签妥,还请殿下过目。”她自袖中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绢纸文书,田砚泽连忙上前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呈予赵元廷。
赵元廷目光掠过落款处那枚鲜红如血的楚氏印鉴,嘴角笑意渐深:“静海伯果然识时务。只是楚姑娘,孤昨日所言,你当真不愿考虑?入孤麾下,可比终日守着那些铁疙瘩有趣得多。”
楚锦瑟缓缓抬眸,清冽目光直迎他的注视,不闪不避,语声清越却不失恭谨:“殿下谬赞。楚氏重工乃家族百年根基,锦瑟身为楚家长女,理当竭力守护。若殿下需技术助力,楚氏愿以商户之身,恪守本分为朝廷效力——却不敢僭越身份、违背祖训。”
赵元廷闻言,倏然朗声大笑,笑声在厅中回荡,却未真正传入眼底:“好一个‘不敢僭越’。也罢,人各有志。你且回去吧,孤不勉强。”
二人躬身告退,步履沉稳地退出偏厅。田砚泽悄步凑前,低声道:“殿下,这楚锦瑟看似温婉,实则油盐不进,是否要……”
赵元廷抬手打断,目光掠过窗外一掠而过的鸽影,眸色陡然转沉:“不必。白鸽既已入手,她翻不出什么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