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鬼船夫(同治三年•船夫鬼)

同治三年夏，湖北汉阳的汉江畔，住着个年轻船夫叫赵阿福。他父亲曾是汉江有名的船夫，可惜三年前在一次暴雨中，为了救落水的乘客，被湍急的江水冲走，再也没回来。赵阿福接过父亲的木船，继续在汉江摆渡，他性子憨厚，遇到穷苦人渡江，从不收钱；看到有人在江边危险，还会主动上前提醒，江两岸的人都夸他是个好孩子。

这年七月，汉江连降暴雨，江水暴涨，水流湍急，不少船夫都停了渡，可赵阿福依旧每天撑着船在江上摆渡——他知道，江对岸有个老郎中，每天要过江来给村里的老人看病，要是停了渡，老郎中就没法过来了。

一天傍晚，赵阿福撑着船送老郎中过江，刚到江心，突然来了一阵巨浪，木船被掀得左右摇晃，老郎中差点掉进江里。赵阿福赶紧稳住船，可船桨却被浪打断了一根，他只能用剩下的一根船桨拼命撑船，累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船身轻了许多，像是有个人在帮他撑船——抬头一看，只见船头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面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根和他一模一样的船桨，正用力帮他划船。

汉子笑着说：“小兄弟，我叫周老船，以前也是这汉江上的船夫，见你撑船辛苦，来帮你一把。”赵阿福又惊又疑，却也顾不上多问，跟着周老船一起撑船，很快就到了岸边。老郎中上岸后，对着赵阿福和周老船道谢，可等他转身再看，周老船却不见了踪影。赵阿福心里纳闷，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太累，看花了眼。

从那以后，只要赵阿福在江上摆渡遇到危险，周老船就会出现——有次江上起了大雾，赵阿福看不清方向，是周老船帮他指引航向；有次木船撞在暗礁上，船底破了个洞，是周老船教他用棉絮堵住洞口，保住了木船；还有次有个小孩在船上玩耍，不小心掉进江里，是周老船跳下去把小孩救了上来，等赵阿福把小孩拉上船，周老船又不见了。

赵阿福渐渐明白，周老船不是普通人，可他从不害怕——他知道，周老船是来帮他的。有天夜里，赵阿福撑船回来，坐在江边的石头上休息，周老船忽然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说：“小兄弟，我其实是十年前去世的船夫，当年我在江上遇到风浪，船翻了，是你父亲救了我，可我还是因为伤势太重，没活过来。这些年，我一直想报答你父亲，可没找到机会，如今见你像你父亲一样善良，就想着帮你一把。”

赵阿福听了，眼眶一红——原来周老船是来报答父亲的救命之恩。他对着周老船作揖：“周大伯，多谢你一直帮我，我父亲要是知道，肯定也会很高兴。”周老船笑着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以后你在江上摆渡，要是遇到危险，只要喊一声我的名字，我就会来帮你。”

这年冬天，汉江结了冰，没法摆渡，赵阿福就在江边搭了个小棚子，帮过往的人看行李。周老船依旧常来和他说话，教他辨认江上的天气变化，还说：“等开春冰化了，你摆渡的时候要多注意，有几种云出现，就说明要起大风，得赶紧靠岸。”赵阿福都一一记在心里。

开春后，汉江的冰化了，赵阿福又开始摆渡。有天，他看到江面上有乌云，想起周老船的话，赶紧把船靠岸，刚上岸没多久，就来了一阵大风，江面上的几艘小船都被吹翻了。村民们都说是赵阿福运气好，只有赵阿福知道，是周老船在帮他。

后来，赵阿福在汉江上摆渡了一辈子，他常对自己的孩子说：“当年你爷爷救了周大伯，周大伯就用一辈子来帮我，做人啊，要懂得感恩，哪怕是逝去的魂灵，也不能忘了人家的好。”

微录氏曰：鬼船夫撑船护渡，护的不是一艘木船，是江上的平安；鬼魂报恩，报的不是一时救命之恩，是两代人的善良传承。赵阿福的憨厚、周老船的相助，皆因一场渡江而起，可见世间最动人的守护，从不是生死的隔阂，而是藏在彼此善意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