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端午忆(光绪四年•端午)

光绪四年夏，湖南岳阳府巴陵县的“端午坊”，端午临近，本该满是艾草与粽香，却只剩案上散落的粽叶，透着冷清。坊主屈阿端年方十八，是前巴陵有名的端午匠人屈老端的独女。一年前，屈老端为给村民做端午粽子与香囊，连夜赶工时不慎被艾草烫伤手，伤口感染后引发败血症，临终前把未包完的粽子交给阿端，叮嘱“端午的物件要藏着思念，才能护人平安”。

阿端自小跟着父亲学做端午物件，可父亲走后，她总做不出那股安心的滋味——要么粽子包得松松散散，煮的时候漏米；要么香囊绣得歪歪扭扭，装的艾草太少；有次给邻村的王阿婆做香囊，还因绣错了“平安”二字，让王阿婆红着眼眶把香囊退了回来。渐渐地，“端午坊”的客人越来越少，粽叶蒙了灰，连父亲留下的绣线，都好久没穿过针了。

这日清晨，阿端拿着那片未包完的粽叶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抚摸着父亲折过的纹路，忽觉粽叶微微发凉。她抬头一看，父亲的魂灵正站在案旁，还是生前穿着的素色短衫，手里握着那根旧粽绳。

“爹？”阿端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父亲朝她笑了笑，声音像艾草般清新：“阿端，莫哭，爹来教你做端午物件。”

从那以后，父亲的魂灵每天都陪阿端做端午物件。他教阿端包粽子：“要选宽大的芦苇叶，泡在水里半天，泡软后折成三角状，装米时要压实，绳要缠三圈，这样煮的时候才不漏米”；教她选艾草：“要选带根的新鲜艾草，晒干后剪碎，加少许雄黄，这样做的香囊才驱蚊，还能安神”；还教她绣香囊：“香囊要绣‘平安’‘安康’的字样，针脚要密，艾草要装满，这样才显诚意，能护人平安”。

端午这天，阿端按着父亲教的方法，做了满满一屋粽子与香囊。刚包好的粽子，紧实饱满，煮好后香气扑鼻；绣好的香囊，针脚细密，艾草香气浓郁。王阿婆闻讯来取香囊，见香囊绣得规整，闻着艾草香，红着眼眶说：“是你爹的手艺！戴着它，我心里踏实。”接着，村民们纷纷上门订物件，“端午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傍晚，阿端把一个最大的粽子与一个绣着“平安”的香囊放在父亲的牌位前，父亲的魂灵站在案旁，身影比往常淡了些。“阿端，你已能做出护人的端午物件，爹该走了。”父亲摸了摸那片旧粽叶，“这片叶子里藏着爹的思念，以后你做端午物件时，只要摸着它，就能想起爹教你的规矩。”说完，父亲的魂灵化作一缕微光，融进了那片粽叶里，粽叶上未折完的纹路，竟自己慢慢折好了。

后来，屈阿端成了巴陵县有名的端午匠人，她做的粽子与香囊不仅好吃好用，还被村民们称为“能护平安的物件”。每年端午，她都会免费给孤寡老人送粽子与香囊，帮他们祈求平安。如今“端午坊”的案前，总像有个穿素色短衫的身影在折粽叶，客人们说，摸着阿端做的香囊，闻着艾草香，能感受到一股安心的气息，像是藏着护人的心意。

微录氏曰：端午忆藏阴阳念，藏的不是粽叶的清香，是父女间的牵挂；生死相隔，隔不断的不是端午的龙舟，是对平安的期盼。物件的珍贵，从不在手工的复杂，而在匠人心中藏着的、对父亲的思念与对他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