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冬至饺(雍正七年•冬至饺)
雍正七年冬,河北保定府清苑县的“福饺馆”,冬至这天本该满是蒸汽与香气,却只剩灶台冷寂,案板上散落着几张干硬的饺子皮。馆主李阿饺年方二十,是前清苑有名的饺子师傅李老饺的独子。半年前,李老饺为给守边关的士兵送冬至饺,冒雪赶路时冻僵在途中,等村民发现时,他怀里还护着一笼热饺子,人却没了气息,只留下一套擀面杖、一个竹蒸笼,还有一本记着饺子配方的《饺谱》。
阿饺自小跟着父亲学做饺子,可父亲走后,他总做不出那股熟悉的味道——要么饺子皮擀得厚薄不均,煮的时候破皮;要么馅料调得咸淡失衡,咬着没滋味;有次给邻村的张阿婆做冬至饺,还因火候没掌握好,煮得软烂成泥,张阿婆红着眼眶说:“这不是你爹做的那个味儿啊。”渐渐地,“福饺馆”的客人越来越少,蒸笼蒙了灰,连父亲留下的擀面杖,都好久没滚动过了。
这年冬至前夕,阿饺坐在冷灶台前,对着《饺谱》发呆,忽闻一阵熟悉的剁馅声从后厨传来。他起身去看,只见案板上的面粉自己动了起来,擀面杖也跟着旋转,父亲的魂灵正站在灶台旁,还是生前穿着的蓝布围裙,手里握着那把旧菜刀。
“爹?”阿饺揉了揉眼睛,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父亲朝他笑了笑,声音像蒸笼里的热气般温暖:“阿饺,冬至快到了,爹来教你做饺子。”
从那以后,父亲的魂灵每天都陪阿饺做饺子。他教阿饺擀皮:“面团要醒够一个时辰,擀的时候手腕要稳,从中间往四周推,这样皮才厚薄均匀,煮的时候不易破”;教他调馅:“猪肉要选三成肥七成瘦的,剁的时候加些姜末去腥味;白菜要挤干水分,拌馅时加一勺花椒水,这样馅料才鲜,还不柴”;还教他煮饺:“水开后下饺子,点三次凉水,等饺子浮起来再煮片刻,这样煮出来的饺子筋道不烂”。
冬至这天,阿饺按着父亲教的方法,包了满满三笼饺子。刚出锅的饺子,皮薄馅足,咬一口汁水四溢,香气飘出半条街。先是张阿婆闻着香味来尝,咬了一口就红了眼:“是你爹的味道!是这个味儿!”接着,街坊邻居纷纷上门,“福饺馆”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傍晚,阿饺煮了一碗饺子,放在父亲的牌位前。父亲的魂灵站在灶台旁,身影比往常淡了些。“阿饺,你已能做出爹的味道,爹该走了。”父亲指着案板上的面团,“以后冬至做饺,只要你心里记着爹的手法,就永远能做出这个味儿。”说完,父亲的魂灵化作一缕白汽,融进了蒸笼里,蒸笼里的热气却比往常更暖了些。
后来,“福饺馆”成了清苑县有名的饺子馆,人们都说阿饺的饺子“有老饺师傅的魂”。每年冬至,阿饺都会煮上一笼饺子,送到父亲的坟前,还会给守边关的士兵寄去饺子馅配方。如今“福饺馆”的灶台前,总像有个穿蓝布围裙的身影在忙碌,客人说,吃着阿饺做的饺子,就像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微录氏曰:冬至饺裹阴阳暖,裹的不是肉馅的鲜香,是父子间的心意;生死相隔,隔不断的不是寒冬的风雪,是对味道的传承。饺子的可口,从不在调料的多样,而在做饺人心中藏着的、对父亲的思念与对食客的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