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九月九(康熙四十五年•九月九)

康熙四十五年秋，山西太原府阳曲县的“登高酒坊”，九月九“重阳节”临近，本该满是菊花与酒香的醇厚，却只剩酒缸冷寂的阴影，透着冷清。坊主王阿酒年方十九，是前阳曲有名的酿酒师王老酒的独子。一年前，王老酒为酿“重阳菊花酒”，深夜采摘菊花时不慎从菊园的土坡上摔下，伤了腰，卧床数月后撒手人寰，临终前把未酿完的酒坛交给阿酒，叮嘱“重阳酒要酿进秋意，才能暖人身心”。可阿酒接手坊后，却屡屡出错——要么菊花采得太晚，花瓣蔫了，酿出的酒没花香；要么发酵时间不够，酒味寡淡；有次给李阿爷送酒，还因忘了加冰糖，让酒尝着发苦，李阿爷红着眼眶说：“这不是你爹酿的那个味啊。”

这日清晨，阿酒正对着空酒缸发呆，忽闻一阵熟悉的酒香从酒坊深处传来。他寻声过去，只见父亲的魂灵正站在酒缸旁，还是生前穿着的蓝布围裙，手里握着那把旧酒勺。

“爹？”阿酒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亲朝他笑了笑，声音像酒香般醇厚：“阿酒，重阳节要到了，爹来教你酿酒。”

从那以后，父亲的魂灵每天都陪阿酒酿菊花酒。他教阿酒辨菊花品种：“酿菊花酒要选‘杭白菊’，花瓣洁白，香气浓，要在清晨带露采摘，这时的菊花最鲜；采来的菊花要阴干，别暴晒，不然会失了香气”；教他酿酒技巧：“用糯米蒸熟后，加菊花、酒曲，发酵半个月，每天搅拌一次；发酵好后加少许冰糖，再密封一个月，这样酒才香甜，有秋意”；还教他品酒味：“好的菊花酒，色泽清亮，闻着有菊香，喝着醇厚，不辣喉；酿好后要装在陶坛里，埋在菊园土中，过重阳再取出，味道更浓”。

九月九这天，阿酒按着父亲教的方法，取出埋在土中的菊花酒，开封时，菊香与酒香飘满整条街。李阿爷闻讯来品酒，喝了一口酒，红着眼眶说：“是你爹的味道！这才是重阳该喝的酒！”接着，街坊邻居纷纷上门买酒，有的还来菊园赏菊，“登高酒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夜里，阿酒把一碗菊花酒放在父亲的牌位前，父亲的魂灵站在酒缸旁，身影比往常淡了些。“阿酒，你已能酿出有秋意的酒，爹该走了。”父亲指着那把酒勺，“这酒勺里藏着爹的念想，以后酿酒，只要握着它，就知道该怎么酿出醇厚的酒。”说完，父亲的魂灵化作一缕微光，融进了酒勺里，那酒勺舀酒时，竟能让酒香更浓。

后来，王阿酒成了阳曲县有名的酿酒师，人们都说他的菊花酒“能暖人身心”。每年九月九，他都会免费给村里的老人送酒，让他们喝着酒，登高赏菊。如今“登高酒坊”的酒缸旁，总像有个穿蓝布围裙的身影在酿酒，客人们说，喝着阿酒酿的酒，就像感受到了父亲的手艺，连重阳都多了份暖意。

微录氏曰：九月九酿阴阳酒，酿的不是酒香的浓，是父子间的心意；生死相隔，隔不断的不是岁月的远，是对传统的坚守。美酒的醇厚，从不在原料的稀有，而在酿酒人心中藏着的、对父亲的思念与对食客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