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鬼托梦(嘉庆四年•托梦)

嘉庆四年冬，浙江绍兴府余姚县的“顺兴瓷坊”，掌柜卢阿五正对着一船待运的瓷器发愁——三日前，他和伙计胡大海从景德镇进了这批瓷器，本想运往杭州贩卖，可途经定远镇时，胡大海突然得了急病，高烧不退，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只能躺在镇上的“迎客来”饭馆里。

这日深夜，卢阿五守在胡大海床边打盹，忽见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汉子魂灵走进屋来，汉子脸上带着伤痕，声音急切：“卢掌柜，我是这饭馆的前掌柜张老栓！这饭馆的现任掌柜王三，是个劫道的强盗，他夜里会用蒙汗药害你们，还会抢你们的瓷器！你快带着伙计走！”

卢阿五猛地惊醒，见胡大海还在昏睡，心里半信半疑——王三白天待人热情，还主动帮他们煎药，怎么会是强盗？可他想起张老栓魂灵脸上的伤痕，还是悄悄起身去查看，竟在饭馆的灶房里发现了一包蒙汗药，还有一把沾着血迹的短刀。

卢阿五不敢耽搁，连夜叫醒胡大海（胡大海的烧竟不知何时退了），两人趁着夜色，悄悄把瓷器搬上船，顺着姚江往下游开。刚开出去没多远，就见王三带着几个壮汉举着火把追来，嘴里喊着“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逃过一劫后，卢阿五想起张老栓的魂灵，又掉头去定远镇的县衙报案。县令派人去“迎客来”饭馆搜查，在饭馆的后院挖出了张老栓的骸骨——原来王三半年前杀了张老栓，抢了饭馆，还把骸骨埋在后院的桃树下。

县令将王三及其同伙捉拿归案，审案时，王三如实招供了杀人劫财的罪行。行刑前，卢阿五去狱中见王三，王三哭着说：“我夜里总梦到张老栓找我索命，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后来，卢阿五和胡大海把这批瓷器卖了好价钱，还在张老栓的坟前烧了纸钱，感谢他的托梦之恩。

没过几日，卢阿五夜里又梦到张老栓的魂灵，魂灵笑着说：“卢掌柜，多谢你帮我伸冤，我终于能去见家人了。”说完，梦就醒了。从此，卢阿五每次途经定远镇，都会去张老栓的坟前祭拜，还会给当地的贫苦百姓送些粮食。

微录氏曰：鬼托梦示阴阳险，示的不是幽冥的诡异，是对生人的警示；幽冥办事，办的不是梦境的虚幻，是对恩情的回报。托梦的价值，从不在灵异的猎奇，而在听者心中藏着的、对善意的信任与对正义的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