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鬼劝学(康熙三十八年•劝学)

康熙三十八年秋，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的书生周明远，正对着案上的落第榜单唉声叹气。他年方十九，连考两次童生试都名落孙山，心灰意冷之下，竟把案上的《论语》《孟子》都推到地上，还对着亡父的牌位抱怨：“爹，读书实在太难，不如我去学做买卖，反倒能混口饭吃！”

周明远的父亲周敬之，生前是县学的教谕，三年前因积劳成疾去世，临终前攥着明远的手说：“我儿若爱读书，就算为父不在了，也会在旁看着你。”当时明远只当是父亲的安慰话，如今泄了气，夜里竟真的梦到了父亲的魂灵。

梦里，明远站在自家的书房里，父亲穿着生前常穿的青布儒衫，正坐在案前批改文稿，见他进来，便招手让他过去：“明远，你且看这篇文章。”明远凑过去，只见纸上写着一篇策论，正是他上次童生试的答卷，卷边还批着密密麻麻的红字——“论点偏浅，例证不足”“此处当引《左传》‘多行不义必自毙’，方能显见深度”。

“爹，这是……”明远又惊又愧，父亲却拿起案上的毛笔，递到他手里：“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你上次落第，不是因为笨，是因为心太急，连《论语》里‘欲速则不达’都忘了。”说着，父亲翻开《论语》，指着其中一页，书页上竟还留着他生前画的圈点，“明日起，你每日晨读一个时辰，夜读两个时辰，遇有不懂的地方，就对着书案说，为父会帮你解惑。”

明远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案上的《论语》果然翻开着，正是父亲梦中指的那一页，书页旁还多了一支父亲生前用的狼毫笔。从此，明远每日按时读书，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对着书案轻声发问——有时夜里读书，案上的油灯会突然亮几分，仿佛有人在旁照明；有时他卡壳在某个典故，随手翻开的参考书里，恰好就有相关注释。

转眼到了康熙三十九年童生试，明远沉着应考，写策论时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放榜那日，他竟考了全县第三，捧着榜单跑回家，对着父亲的牌位磕头：“爹，我考上了！”夜里，他又梦到父亲，父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明远，继续努力，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后来，明远考中秀才，还在县学里当了教谕，像父亲当年一样，耐心教导学生。每当学生们抱怨读书难，他都会说起父亲梦中劝学的事，告诉他们：“只要有心，就算是阴阳相隔，也会有人帮着你、看着你。”

微录氏曰：鬼劝学授阴阳业，授的不是功名的捷径，是对学问的敬畏；幽冥办事，办的不是科举的助力，是对父愿的延续。读书的意义，从不在榜单的高低，而在学子心中藏着的、对父辈的感恩与对知识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