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守岁魂(同治元年•守岁)
同治元年冬,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的“团圆居”,除夕临近,本该满是蒸糕与酒香,却只剩灶上冷寂的铁锅,透着冷清。居主周阿圆年方十九,是前山阴有名的厨师周老圆的独子。一年前,周老圆为给守岁的村民做团圆饭,连夜炒菜时突发脑溢血,等阿圆发现时,他手里还握着炒勺,灶上还温着一锅年糕,人却没了气息,只留下一套厨具、一本记着菜谱的《守岁食录》,还有一块刻着“团圆”二字的木勺。
阿圆自小跟着父亲学做守岁饭,可父亲走后,他总做不出那股团圆的滋味——要么年糕蒸得太硬,咬着费劲;要么红烧肉炖得太柴,没入味;有次给邻村的张阿爷做守岁饭,还因忘了放糖,让菜里满是苦涩,张阿爷红着眼眶说:“这饭吃不出团圆的味啊。”渐渐地,没人再来“团圆居”订守岁饭,厨具蒙了灰,连父亲留下的《守岁食录》,都好久没翻开过了。
这年除夕前夕,阿圆坐在冷灶前,对着父亲的牌位发呆,忽闻一阵熟悉的炒菜声从后厨传来。他起身去看,只见铁锅自己热了起来,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父亲的魂灵正站在灶旁,还是生前穿着的蓝布围裙,手里握着那把旧炒勺。
“爹?”阿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亲朝他笑了笑,声音像灶火般温暖:“阿圆,除夕要到了,爹来教你做守岁饭。”
从那以后,父亲的魂灵每天都陪阿圆做守岁饭。他教阿圆蒸年糕:“糯米要泡够五个时辰,蒸的时候要隔一层纱布,水开后蒸一个时辰,这样年糕才软糯,不粘笼”;教他炖红烧肉:“肉要选带皮的五花肉,先焯水去血沫,再用冰糖炒出糖色,加黄酒慢炖两个时辰,这样肉才酥烂,入味”;还教他做团圆菜:“守岁饭要做鱼,取‘年年有余’的意头;要做豆腐,取‘福气满满’的意头,每道菜都要放少许糖,才显团圆的甜”。
除夕这天,阿圆按着父亲教的方法,做了满满一桌子守岁饭。刚做好的年糕,软糯香甜;红烧肉,酥烂入味;清蒸鱼,鲜嫩可口,香气飘出半条街。张阿爷闻着香味来尝,咬了一口年糕,红着眼眶说:“是你爹的味道!是团圆的味!”接着,街坊邻居纷纷上门,有的来订守岁饭,有的来帮忙,“团圆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夜里守岁时,阿圆把一碗年糕放在父亲的牌位前,父亲的魂灵站在灶旁,身影比往常淡了些。“阿圆,你已能做出团圆的守岁饭,爹该走了。”父亲指着那把木勺,“这勺子里藏着爹的念想,以后你做守岁饭,只要握着它,就能想起爹教你的手艺。”说完,父亲的魂灵化作一缕白汽,融进了那把木勺里,木勺的温度却比往常更暖了些。
后来,周阿圆成了山阴县有名的守岁饭厨师,人们都说他的饭“能吃出团圆的味”。每年除夕,他都会免费给孤寡老人送守岁饭,让他们也能感受到团圆的温暖。如今“团圆居”的灶前,总像有个穿蓝布围裙的身影在炒菜,客人们说,吃着阿圆做的守岁饭,就像感受到了家人的陪伴,除夕再也不孤单了。
微录氏曰:守岁魂伴团圆饭,伴的不是饭菜的香甜,是父子间的牵挂;生死相隔,隔不断的不是除夕的烟火,是对团圆的期盼。饭菜的可口,从不在调料的多样,而在厨师心中藏着的、对父亲的思念与对食客的真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