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砚中月(雍正年•匠人月影砚)

雍正五年冬，徽州砚匠程老栓，在黄山深处采砚石时，见一块青歙石上嵌着月牙形的白斑，如夜空中的新月。他大喜，耗时三月将石雕成砚台，砚池恰好对着白斑，注水后，月影似在水中浮动，故取名“月影砚”。

程老栓一生无子，只收过一个徒弟，名唤阿砚。阿砚手巧，却性子急，总想着快点雕出好砚卖钱。程老栓常劝他：“砚是读书人的心器，得慢工出细活，急不得。”

阿砚嘴上应着，心里却不服。

雍正七年秋，程老栓染了风寒，卧床不起，临终前将月影砚交给阿砚：“这砚有灵性，你若雕砚时心浮气躁，它会提醒你。”

阿砚接过砚，只当师傅是老糊涂了，转身便将砚丢在工具箱里，忙着赶制一批粗砚销往苏州。

可那批砚雕好后，买家却来退货——所有砚台的砚池都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东西碰过。阿砚又气又急，夜里翻工具箱，无意间将月影砚取出来，注了点清水。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砚上，砚池中月影忽然动了，浮出一行小字：“心不正，砚不端。”

阿砚猛然想起师傅的话，再看自己赶制的粗砚，果然个个透着“敷衍”。他红了脸，将月影砚摆在案上，重新取石雕砚：每雕一刀，都对着砚中月影默念“慢些，再慢些”；若心思飘到“卖钱”上，砚中月影便会模糊，他便停手静坐，等心定了再雕。

三个月后，阿砚雕出一方“松鹤砚”，砚池圆润，鹤纹灵动，被一位老秀才以重金买下。老秀才说：“这砚摸着有温气，是匠人用心雕的。”

阿砚听了，对着月影砚深深作揖——他终于懂了师傅说的“砚有灵性”，不是砚台真能说话，是“用心”二字，能让器物有魂。

后来阿砚成了徽州有名的砚匠，每收一个徒弟，都会先教他们看月影砚：“这砚中的月，是提醒我们，做手艺和做人一样，得心里亮堂，脚步扎实。”

微录氏曰：砚中月影，非为显奇，实为照心。程老栓以砚传艺，传的不是雕砚的技巧，是“慢工出细活”的匠心；阿砚从心浮气躁到沉心钻研，悟的也不是砚台的灵性，是“用心做事”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