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菊翁茶(嘉庆六年•菊翁)
嘉庆六年秋,河南怀庆府河内县的太行山下,有一间小小的茶寮,名曰“秋香茶寮”。茶寮主人赵阿茗年方二十,是前河内县茶师赵老茗的独子。两年前,赵老茗上山采菊花时,遇上暴雨引发的山滑,为保护采好的菊花,被碎石砸中,不幸离世,只留下一屋茶具、一片菊花田,还有一本写满制茶方法的《菊茶录》。
赵阿茗自小跟着父亲学制菊花茶,可父亲走得急,他始终没掌握“采菊”和“烘焙”的诀窍。他制的菊花茶,要么花瓣碎烂,要么带着苦涩味,茶寮的客人越来越少,有时一整天都见不到一个人。这年九月,太行山举办菊花节,要评选“最佳菊花茶”,若能获奖,茶寮就能声名远扬。赵阿茗对着《菊茶录》里的制茶步骤发呆,手里的竹篮空荡荡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爹,儿子没用,连您的菊花茶都制不好……”
忽闻一阵菊花香从菊花田方向飘来,赵阿茗抬头,见一个穿淡黄长衫的老汉站在田边,手里拿着一把竹篮,头发像菊花瓣一样花白,眼神却透着精神。老汉走进茶寮,笑着说:“小伙子莫愁,老朽菊翁,听闻你制菊花茶遇困,特来相助。”
赵阿茗又惊又疑——这菊花田是父亲一手打理的,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汉。正愣着,菊翁已走到桌边,拿起他制的菊花茶看了看:“你采的菊花太老,且烘焙时温度太高,难怪茶有苦涩味。采菊要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选半开的白菊,花瓣饱满,香气足;烘焙时要用文火,温度控制在五十度左右,慢慢烘,这样才能保留菊花的清香。”
说着,菊翁带着赵阿茗去菊花田。他教赵阿茗辨认菊花:“要选花瓣厚实、颜色洁白的,那些花瓣薄、颜色发黄的,已经老了,不适合制茶;采的时候要用指尖掐花茎,不能用手捏花瓣,免得捏烂。”采完菊花,菊翁又教他晾晒:“先把菊花放在竹筛上,在阴凉处晾半天,去掉表面的露水,再放进烘炉烘焙。”
从那以后,菊翁每天都来茶寮帮赵阿茗制菊花茶。他教赵阿茗烘焙技巧,说“烘焙时要每隔一个时辰翻一次菊花,让受热均匀,避免烤焦”;教他储存方法,说“制好的菊花茶要放在陶罐里,罐口用棉纸密封,再放一小包干燥剂,防止受潮”;还教他泡茶方法,说“泡菊花茶要用八十度的温水,不能用沸水,免得烫烂花瓣,破坏香气”。
菊花节前一天,赵阿茗终于制出了满意的菊花茶——茶叶洁白饱满,泡在水里,花瓣缓缓舒展,茶水清澈,还带着淡淡的菊花香。他小心翼翼地把茶装进瓷罐,准备带去参赛。
菊花节上,赵阿茗的菊花茶一打开,就吸引了评委的目光。评委们尝了一口,连连称赞“清甜爽口,香气浓郁”,最终把“最佳菊花茶”的奖项颁给了他。赵阿茗拿着奖状回到茶寮,想和菊翁分享喜讯,却见菊翁站在菊花田边,身影比往常淡了许多。
“菊翁爷爷,我获奖了,谢谢您!”赵阿茗兴奋地说。
菊翁笑了笑,轻声说:“小伙子不用谢我。当年我遭虫害,叶子都快被虫子啃光了,是赵老茗先生给我喷药除虫,还帮我施肥,让我得以开花。我一直想报答他,却没来得及。如今帮你制好菊花茶,也算了了心愿。”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菊花种子,递给赵阿茗,“这是我珍藏的‘雪菊’种子,种出来的菊花制茶更清香,你明年种上吧。”
赵阿茗接过种子,再抬头时,菊翁的身影已渐渐透明,化作一缕菊花香,消失在菊花田里,只留下一片菊花瓣落在瓷罐上。
后来,“秋香茶寮”成了河内县有名的茶寮,赵阿茗制的菊花茶还被选为贡品,送到京城。每当客人问起他的制茶诀窍,他都会拿出父亲的《菊茶录》和菊翁留下的“雪菊”种子,说起菊翁的故事:“制菊花茶不仅要懂技巧,还要有一颗尊重草木的心。只要心里记着恩人,制出的茶才会有滋味。”如今太行山脚下的菊花田,每年秋天都会开满菊花,人们都说,那是菊翁在守护着赵阿茗的茶寮。
微录氏曰:菊翁传技制菊茶,传的不是一采一烘的技法,是对草木的尊重;精怪报恩,报的不是一时的援手,是一世未忘的恩情。赵阿茗的勤勉、菊翁的相助,皆因一杯菊花茶而起,可见世间最动人的滋味,从不是茶的清甜,而是藏在菊花里的善意与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