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魂传信(咸丰三年•传信)
咸丰三年冬,湖北武昌府江夏县的“驿路信栈”,栈子里的信笺堆得整齐,却掩不住掌柜信阿驿的愁容。信阿驿年方十九,是前江夏有名的驿卒信老驿的独女。一年前,信老驿为给远方的学子送一封“录取信”,冒雪赶路时摔进冰窟,等村民找到时,他怀里还护着信笺,人却冻成了冰人,只留下一本记着收信人地址的《驿路簿》,还有一句没说完的“信要给周学子”。
自母亲走后,信阿驿按着《驿路簿》找周学子的地址,却发现地址只写了“武昌府周家村”——江夏有三个周家村,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西,还有一个在山坳里。她跑遍了三个村子,都没找到叫“周明”的学子,村里的人都说“没听过这个名字”。信阿驿心里着急,夜里常对着母亲的信袋流泪:“娘,您放心,我一定把信送到。”
这日深夜,信阿驿坐在信栈里,对着那封泛黄的录取信发呆,忽闻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抬头一看,母亲的魂灵正站在门口,还是生前穿着的青布驿卒服,手里握着那根磨得发亮的驿杖。“娘?”信阿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母亲却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阿驿,周学子在山坳周家村,他家门口有棵老槐树,快把信送去,别误了他入学的时辰。”
信阿驿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按着母亲说的,找到了山坳里的周家村。村口果然有棵老槐树,树下的院子里,一个青年正对着书本叹气——正是周明。原来周明去年考中了武昌府的书院,却迟迟没收到录取信,以为自己落榜了,正打算放弃学业,去外地做学徒。
“周学子,这是你的录取信!”信阿驿把信递过去,周明拆开信,激动得当场哭了:“我还以为没考上,多亏了老驿卒,多亏了你!”可没过几日,信阿驿夜里又见到母亲的魂灵,母亲手里拿着一封皱巴巴的信:“阿驿,这是王阿婆给远方儿子的家书,我走时没来得及送,地址在《驿路簿》第三页。”
信阿驿按着母亲的话,找到那封家书,送到了王阿婆儿子的住处——那是一个在码头做搬运工的青年,收到信时,当场就给信阿驿磕了个头:“我娘年纪大了,我总担心她,这信比什么都金贵!”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的魂灵一次次来指引信阿驿送信:给张商人送“货款信”,给李姑娘送“定亲信”,每送完一封信,母亲的身影就淡一分。最后一次送完信,母亲笑着说:“阿驿,娘的驿路走完了,以后这条路,就交给你了。”说完,母亲的魂灵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信栈的窗前。
后来,信阿驿成了江夏有名的驿卒,她不仅把母亲的《驿路簿》重新整理,还在信栈旁设了个“便民信箱”,方便村民寄信。每当有人来寄信,她都会仔细问清地址,生怕送错。村民们说,信栈里的信笺,总比别处的更暖些,那是信老驿的魂灵还在陪着女儿,守护着这条传递思念的驿路。
微录氏曰:魂传信递阴阳念,递的不是纸张的薄厚,是对思念的传递;幽冥办事,办的不是信件的交付,是对牵挂的慰藉。书信的珍贵,从不在文字的多少,而在驿卒心中藏着的、对母亲的思念与对他人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