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桂仙酒(光绪七年•桂仙)
光绪七年秋，浙江杭州府钱塘县的满觉陇，桂花正开得热闹，可“醉桂坊”酒肆的门却半掩着，柜台后的酒坛大多空着。酒肆主人吴阿桂年方二十二，是前钱塘县酿酒名师吴老桂的独子。三年前，吴老桂去山中采桂花时，不慎摔下山坡伤了腿，从此不能再酿酒，去年冬天旧伤复发，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屋酒具、一片桂花园，还有一本写满酿酒秘方的《桂酒谱》。
阿桂自小跟着父亲学酿桂花酒，可父亲走后，他酿的酒总差些味道——要么桂花香气太淡，要么酒精度数不均，有时还带着点苦涩味。满觉陇的桂花酒素来有名，往年这个时候，酒肆里挤满了买酒的客人，今年却冷冷清清，连老主顾都很少上门。阿桂捧着《桂酒谱》坐在桂花园里，看着满树桂花落了一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爹，儿子没用，连您的桂花酒都酿不好……”
忽闻一阵浓郁的桂花香飘来，比园里的桂花香气更醇厚。阿桂抬头，见一个穿鹅黄长衫的男子站在桂树下，手里捧着个装满桂花的竹篮，发间别着朵金桂，眉眼间带着酒气。男子走进酒肆，笑着说：“小哥莫愁，我乃桂仙，听闻你酿桂花酒遇困，特来相助。”
阿桂又惊又疑，却见桂仙拿起他酿的酒尝了一口，皱着眉说：“你采的桂花不对，要选清晨带露水的金桂，花瓣厚实，香气足；你用的米酒底子太糙，得用陈了三年的糯米酒，才能衬出桂花的香。还有，发酵时要把桂花和米酒分层铺，一层桂花一层酒，这样香气才能渗进酒里。”
说着，桂仙带着阿桂去采桂花——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花瓣上，桂仙教阿桂用竹筛轻轻接，“别用手捏，捏烂了花瓣会出涩味”；回到酒肆，桂仙又教他调米酒底子，“把陈糯米酒倒进陶坛，加少许蜂蜜，密封三天，让酒更绵柔”；发酵时，桂仙让阿桂按“三花两酒”的比例铺料，“最底下铺层米酒，再铺层桂花，这样叠五层，最后用油纸密封坛口，放在阴凉处发酵二十一天”。
阿桂按着桂仙教的法子酿酒，二十一天后开坛时，满屋子都是桂花香，酒液呈琥珀色，尝一口，清甜绵柔，没有一丝苦涩味。第一个来买酒的是老主顾张掌柜，他尝了一口就拍着桌子说：“这酒比老桂师傅酿的还香！我要订十坛，给京城的朋友捎去！”
消息传开后，“醉桂坊”的客人又多了起来，不仅满觉陇的村民来买，连杭州城里的酒楼都来订酒。重阳节那天，阿桂酿的桂花酒还得了钱塘县“最佳桂花酒”的称号，他拿着奖状回到酒肆，想和桂仙分享喜讯，却见桂仙站在桂花园里，身影有些透明。
“桂仙先生，我获奖了，谢谢您！”阿桂兴奋地说。
桂仙笑着递给他一小罐桂花粉末：“这是我用千年桂树的花瓣磨的，酿酒时加一勺，香气能留半年。当年这园里的桂树遭了虫灾，是吴老桂师傅用草药除虫，还帮我修剪枯枝，让我得以开花。如今帮你酿好桂花酒，也算报了恩。”说完，桂仙的身影化作一缕桂花香，融进了桂花园里，只留下那罐桂花粉末放在酒坛上。
后来，“醉桂坊”的桂花酒成了钱塘县的名产，连宫里的太监都来订酒。阿桂每年酿酒时，都会在酒坛里加一勺桂仙留下的桂花粉末，酒的香气一年比一年醇厚。每当有人问起他的酿酒诀窍，他都会拿出父亲的《桂酒谱》和那罐桂花粉末，说起桂仙的故事。如今满觉陇的桂花园，每年秋天都会开得格外热闹，风吹过桂花时，还会飘来淡淡的酒香，人们都说，那是桂仙在看着阿桂酿酒。
微录氏曰：桂仙传技酿桂酒，传的不是投料的比例，是对食材的挑剔；精怪报恩，报的不是一时援手，是对匠心的尊重。桂花酒的醇厚，从不在酒精度数的高低，而在酿酒人心中藏着的、对滋味的执着与对恩情的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