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生死约(嘉庆元年•生死约)
嘉庆元年秋，浙江绍兴府山阴县的戏班“鸣春班”里，班主苏玉娘正对着一套褪色的戏服落泪。她的搭档沈秋生是戏班的武生，三个月前在台上演《长坂坡》时，不慎从高台摔落，断了腿，此后便一蹶不振，整日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玉娘与秋生自小一起学戏，曾在关帝像前立誓：“生则同台演，死则同穴眠”，如今秋生失了心气，玉娘心里比谁都急。
这夜，玉娘守在秋生床前，拿着两人当年合演《牡丹亭》时的戏本，轻声念着“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念着念着，她竟昏昏沉沉睡去，梦里竟到了一处戏台，台上正演着《长坂坡》，而饰演赵云的，正是秋生的魂灵——他穿着当年摔落时的戏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苍白。
“玉娘，我知道你急，可我这腿断了，再也不能上台了。”秋生的魂灵走下台，声音带着几分落寞。玉娘拉住他的手，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咱们当年在关帝像前立了生死约，说好要一起演到老的，你怎么能放弃？”
秋生叹了口气，带着玉娘走到戏台后的关帝像前，像前还摆着两人当年供奉的香烛：“我也不想放弃，可我试过无数次，腿就是站不起来。昨日夜里，我梦到关帝爷，他说我若真心想上台，就得过这‘生死关’——明日你把戏班的人都叫来，我再演一次《长坂坡》，若能演完，我的腿或许就能好；若演不完，我就认了。”
玉娘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秋生竟真的坐在床上，眼神里有了往日的光彩：“玉娘，我想好了，今日再演一次《长坂坡》。”玉娘赶紧召集戏班的人，搭起戏台，乡亲们听说秋生要重登台，都挤来看热闹。
开演后，秋生穿着戏服，一步步走上高台。当他念到“我乃常山赵子龙也”时，竟真的稳稳站了起来，一个“鹞子翻身”从高台上跃下，动作与当年丝毫不差。台下掌声雷动，玉娘看着台上的秋生，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是两人的生死约，唤醒了秋生的执念，也唤醒了他对戏台的热爱。
后来，“鸣春班”的戏越演越火，玉娘与秋生依旧搭档，每次演到《牡丹亭》，都会对着关帝像拜一拜。有人问他们为何如此执着，秋生总会说：“因为我们有生死约，说好要一起演到老的。”
微录氏曰：生死约定阴阳契，定的不是生死的捆绑，是对初心的坚守；生死感悟，悟的不是命运的无常，是对热爱的执着。戏本的旧，从不在纸页的破损，而在戏子心中藏着的、对搭档的信任与对戏台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