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六月六(光绪十二年•六月六)
光绪十二年夏,河南开封府祥符县的“晒书斋”,六月六“晒书节”临近,本该满是书卷与樟香的清爽,却只剩案上蒙尘的典籍,透着冷清。斋主周阿书年方十九,是前祥符有名的藏书家周老书的独子。半年前,周老书为抢救淋雨的古籍,冒雨搬运书箱时不慎滑倒,磕伤后脑,临终前攥着阿书的手,反复叮嘱“六月六要晒书,别让典籍霉坏了”。可阿书接手斋后,却屡屡出错——要么晒书时没避开正午烈日,把书页晒得发脆;要么收书时没清理虫蛀,让古籍遭了蠹虫;有次晒《论语》刻本,还因没垫宣纸,让书皮染上了樟木的深色,阿书对着父亲的牌位,总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日清晨,阿书正对着虫蛀的古籍叹气,忽闻一阵熟悉的书页翻动声从书库传来。他寻声过去,只见阳光透过窗棂,刚好落在一排书架上,父亲的魂灵正站在书旁,还是生前穿着的蓝布长衫,手里握着那把旧鸡毛掸子。
“爹?”阿书愣了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亲朝他笑了笑,声音像书页般温润:“阿书,晒书节要到了,爹来教你晒书。”
从那以后,父亲的魂灵每天都陪阿书打理典籍。他教阿书辨晒书时辰:“晒书要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三点到五点,避开正午烈日,不然书页会脆;晒前要在书下垫宣纸,防止书皮染色”;教他防蛀技巧:“晒书时要在书箱里放樟木片,每本古籍里夹一张芸香草纸,这样能防蠹虫;收书时要用鸡毛掸子轻扫书页,别用湿布擦,会损坏纸页”;还教他整理典籍:“古籍要按经史子集分类,书脊朝外,每排书架留三寸空隙通风,这样典籍不易受潮”。
六月六这天,阿书按着父亲教的方法,把斋里的典籍一一搬出晒晾。阳光温柔地洒在书页上,芸香草的清香飘满庭院,邻村的藏书家路过,见典籍晒得整齐,书页完好,连连称赞“有老书先生的风范”。傍晚收书时,阿书发现那本曾被染坏的《论语》刻本,书皮上的深色竟淡了些,似是父亲的魂灵悄悄修复了它。
夜里,阿书把晒好的典籍归位,父亲的魂灵站在书架旁,身影比往常淡了些。“阿书,你已能守好这些书,爹该走了。”父亲指着那把鸡毛掸子,“这掸子里藏着爹的念想,以后晒书,只要握着它,就知道该怎么护着典籍。”说完,父亲的魂灵化作一缕微光,融进了掸子里,那掸子扫过书页时,竟能轻轻拂去细小的灰尘。
后来,“晒书斋”成了祥符县有名的藏书地,阿书还把父亲教的晒书方法整理成册,传给其他藏书人。每年六月六,斋里都会晒满典籍,芸香草的清香飘出半条街,人们说,那是周老书的魂灵还在陪着儿子,守护着这些珍贵的典籍。
微录氏曰:六月六晒阴阳典,晒的不是书页的尘,是父子间的守护;生死相隔,隔不断的不是时光的远,是对文化的敬畏。典籍的完好,从不在藏书的稀有,而在守书人心中藏着的、对父亲的思念与对典籍的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