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阴债还(光绪五年•还阴债)
光绪五年冬，山西太原府阳曲县的“诚信当铺”，铺子里的当品摆得整齐，却掩不住掌柜钱阿信的愁容。钱阿信年方十八，是前阳曲县有名的当铺掌柜钱老信的独子。一年前，钱老信为给一位孤寡老人赎当——老人把唯一的银镯子当了，说“等有钱了就赎回去”，可没等老人来赎，钱老信就突发脑溢血，临终前攥着当票，只留下一句“别欠老人的债”，便咽了气。
自父亲走后，钱阿信翻遍了当铺的当票，找到了那张三两银子的当票——上面写着“王阿婆，银镯子一支”，可当他按着地址去找王阿婆时，却发现王阿婆已经搬走了，邻居说“去投奔远方的儿子了，不知道地址”。钱阿信心里愧疚，总觉得欠了王阿婆一笔“阴债”，夜里常对着父亲的算盘发呆。
这日深夜，钱阿信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梦里竟见到了父亲。父亲穿着生前的绸缎长衫，手里拿着那张三两银子的当票，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阿信，王阿婆在城南的破庙里，她儿子没找到，如今病得很重，你快把银镯子送去，再给她带些银子，别让她受苦。”
钱阿信猛地惊醒，天还没亮，他就找出王阿婆的银镯子，又包了五两银子，朝着城南的破庙跑去。破庙里又冷又潮，王阿婆躺在草堆上，脸色苍白，咳嗽得不停。“阿婆，我是钱老信的儿子，这是您的银镯子！”钱阿信把银镯子和银子递过去，王阿婆握着银镯子，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老信是好人啊，我还没来得及赎，他就走了，如今我这病，怕是熬不过去了。”
钱阿信连忙请了郎中给王阿婆看病，又给她买了棉衣和粮食。王阿婆的病渐渐好了些，拉着钱阿信的手说：“孩子，你爹是个诚信人，你也是个好孩子，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可没过几日，钱阿信夜里又梦到父亲，父亲手里拿着一张二两银子的当票：“阿信，还有李秀才的文房四宝，他当年当来应急，如今他儿子来赎，你快找出来，别让他等急了。”
钱阿信按着父亲的话，找到李秀才的当票，在当铺的木箱里，果然找到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材质，是李秀才当年最喜欢的东西。第二日，李秀才的儿子来赎当，看到文房四宝，激动得说：“这是我爹生前最宝贝的东西，当年他当来给我治病，如今我终于能赎回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父亲的魂灵一次次来指引钱阿信还“阴债”：给张木匠赎锯子，给赵农夫赎耕牛，每还一笔债，父亲的身影就淡一分。最后一次还完债，父亲笑着说：“阿信，爹这辈子没欠过人的债，如今你也还清了，爹能安心走了。”说完，父亲的魂灵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当铺的柜台旁。
后来，钱阿信成了阳曲县有名的“诚信掌柜”，当铺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当有人来当东西，他都会说：“只要你想赎，我就一直给你留着。”村民们说，当铺里的当品，总比别处的更有温度，那是钱老信的魂灵还在陪着儿子，守护着这份诚信。
微录氏曰：阴债还守生前信，守的不是银子的多少，是对诚信的坚守；幽冥办事，办的不是债务的清偿，是对人心的慰藉。诚信的珍贵，从不在利益的大小，而在掌柜心中藏着的、对父亲的思念与对他人的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