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松翁护(咸丰三年•松翁)
咸丰三年冬,江西吉安府庐陵县的井冈山脚下,有一间小小的护林屋。护林人周阿松年方二十二,是前庐陵县护林人周老松的独子。三年前,周老松在山上扑救山火时,被大火烧伤,回家后不久就病逝了,只留下一间护林屋、一套护林工具,还有一本写满护林方法的《松谱》。
周阿松自小跟着父亲学护林,可父亲走得急,他始终没掌握“辨火险”和“护松苗”的诀窍。去年冬天,山上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山火,虽及时扑灭,却烧了十几棵松树;今年春天,他种的松苗,也因为没选好地方,大部分都枯萎了。这年腊月,县里要检查护林情况,若护林不合格,护林屋就要被收回。周阿松坐在护林屋前,望着山上的松树,眼圈红了:“爹,儿子没用,连您的松树都护不好……”
忽闻一阵松涛声从山上传来,周阿松抬头,见一个穿深绿长衫的老汉站在松树下,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头发像松针一样黑中带白,眼神却透着威严。老汉走进护林屋,笑着说:“小伙子莫愁,老朽松翁,听闻你护林遇困,特来相助。”
周阿松又惊又疑——这井冈山的护林工作,一直是父亲负责,从未见过这样的老汉。正愣着,松翁已走到屋外,指着山上的松树说:“你护林,没注意观察地形和天气。松树怕火,要在松树林周围开辟防火道,宽三丈,清除里面的杂草和枯枝,这样即使发生火灾,也能阻止火势蔓延;还有,种松苗要选向阳、排水好的地方,那些低洼积水的地方,不适合种松苗,容易烂根。”
说着,松翁拿起锄头,带着周阿松去开辟防火道。他教周阿松分辨易燃物:“干枯的松针、杂草要全部清理,这些东西一点就着;活着的灌木可以留着,既能固土,又不容易燃烧。”清理完防火道,松翁又教他检查松树健康:“看松针颜色,要是发黄、枯萎,可能是生了松毛虫,要及时用石灰水喷洒防治;看树干,要是有虫洞,要往洞里灌些烟油,能杀死害虫。”
从那以后,松翁每天都陪着周阿松巡山。他教周阿松预判火险,说“天干风大的日子,要多巡山,禁止村民在山上烧荒、抽烟;遇到打雷天气,要留意山顶的孤松,那些松树容易被雷击引发火灾”;教他养护松苗,说“刚种的松苗要浇足定根水,还要用树枝搭个遮阳棚,避免暴晒;每隔半个月施一次有机肥,能让松苗长得更壮”;还教他应对突发情况,说“要是发现小火苗,先用树枝拍打灭火;火势大了,要赶紧往防火道方向引导,再派人去县里报信”。
县里检查前一周,周阿松的护林工作终于有了起色——防火道开辟得整整齐齐,松树林里没有枯枝杂草,新种的松苗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他每天巡山时,都会把松翁教的方法记在本子上,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对着松树念叨,仿佛松翁还在身边。
检查那天,县官跟着周阿松巡山,见松树林郁郁葱葱,防火道规划合理,连连称赞:“周阿松,你比你爹当年还会护林!这护林屋,你守得好!”
周阿松心里欢喜,想回去和松翁分享喜讯,却见松翁站在山顶的老松树下,身影比往常淡了许多。
“松翁爷爷,县官夸我护林护得好,谢谢您!”周阿松朝着山顶大喊。
松翁笑了笑,声音顺着松涛传下来:“小伙子不用谢我。当年我被狂风刮断主枝,是周老松先生用绳子把我绑好,还帮我加固根部,让我得以存活。我一直想报答他,却没来得及。如今帮你护好松树,也算了了心愿。”他抬手指了指老松树,“这棵老松是山的守护神,以后遇到难事,就来这里找它,它会帮你。”
周阿松望着老松树,再抬头时,松翁的身影已渐渐透明,化作一缕松风,消失在山林间,只留下一根松针落在他的手背上。
后来,周阿松成了庐陵县有名的护林人,他守护的井冈山松树林,再也没发生过大规模火灾。每当有年轻护林人来请教经验,他都会拿出父亲的《松谱》和那根松针,说起松翁的故事:“护林不仅要懂技巧,还要有一颗守护的心。只要心里记着恩人,守住每一棵松树,就是对恩人最好的报答。”如今井冈山的老松树,依然枝繁叶茂,人们都说,那是松翁在守护着周阿松,守护着这片松树林。
微录氏曰:松翁传技护松林,传的不是一锄一斧的技法,是对山林的守护;精怪报恩,报的不是一时的援手,是一世未忘的恩情。周阿松的勤勉、松翁的相助,皆因一片松树林而起,可见世间最动人的坚守,从不是护林的成果,而是藏在松涛里的善意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