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防疫巩固
烟雾渐渐散去,地窖里的火焰被士兵们用泥土扑灭,只剩下几处余烬还在冒烟。十名士兵围拢过来,脸上都是烟熏的黑色和惊恐的苍白。扶苏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这些人,都是蒙毅精心挑选的精锐,跟着他出生入死。但太医令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你以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地窖的入口被彻底封死,空气越来越稀薄。远处传来蒙毅模糊的呼喊声和挖掘声,但岩石太厚,进度缓慢。扶苏走到太医令消失的暗门前,用手摸索着墙壁。砖块冰冷,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机关痕迹。他转过身,看着那十双眼睛。其中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公子,我们怎么办?”一名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他的左手在爆炸中被碎石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晕开暗红色的斑点。
扶苏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烟尘和血腥味,还有火药燃烧后的硫磺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代知识告诉他,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恐慌是最大的敌人。
“检查伤亡。”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清点人数,检查伤势。”
士兵们开始行动。扶苏走到那些笼子前,笼子里的人大多已经死了,少数几个还活着的,眼神空洞地望着他。他数了数,活着的还有七个人,三女四男,都是年轻人。他们的手腕上,都有取血的针孔痕迹。
“放他们出来。”扶苏说。
士兵们用刀劈开笼锁。那些人被扶出来时,身体僵硬,像是已经忘记了如何行走。扶苏让士兵给他们喂水,检查伤势。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那十名士兵。
每个人都在认真执行命令,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但太医令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公子!”一名士兵突然喊道,“这里有风!”
扶苏快步走过去。士兵指着地窖角落的一处墙壁,那里堆着几个空木箱。扶苏伸手过去,果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从墙壁的缝隙里透出来。
“搬开箱子。”他说。
木箱被移开,露出了墙壁上的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能伸进一只手,但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扶苏凑近裂缝,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外面的空气。
“有出口。”他说,“这堵墙后面,可能是另一个洞穴,或者……通风道。”
士兵们精神一振。他们开始用刀、用石块敲击墙壁。墙壁是夯土砌成的,不算太坚硬。但工具有限,进展缓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气越来越稀薄。扶苏感到头晕,呼吸开始困难。那些幸存者中,有人开始剧烈咳嗽。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集中力量,敲击裂缝周围。”扶苏下令,“用最大的力气。”
十名士兵轮流上阵,用刀背、用石块、甚至用身体撞击墙壁。夯土墙开始松动,裂缝扩大。终于,在一声闷响后,墙壁塌陷了一个小洞。
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士兵们欢呼起来。扶苏凑到洞口前,看到外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亮。
“一个一个出去。”扶苏说,“伤员优先。”
士兵们扶着那些幸存者,依次钻过洞口。扶苏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当他爬出通道,重新站在地面上时,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这里是陶窑区的另一侧,距离爆炸的地窖入口大约五十步。蒙毅带着其他士兵正在那边挖掘,听到动静后冲了过来。
“公子!”蒙毅满脸是汗,看到扶苏安然无恙,眼眶瞬间红了,“您没事……太好了……”
扶苏看着他,没有说话。
蒙毅察觉到了异样:“公子?”
“先回防疫区。”扶苏说,“这里不安全。”
防疫区的医疗帐篷里,草药煮沸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扶苏坐在木案前,面前摊开着空白的竹简。蒙毅站在他对面,神情紧张。陈医工被安置在旁边的帐篷里休息,有士兵看守。
“公子。”蒙毅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在怀疑我?”
扶苏抬起头:“太医令说,那个侍女是他故意放走的。他知道我们会找到地窖,知道我们会进去,然后……他引爆了火药,销毁了所有证据。”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蒙毅的声音提高了,“我要是内应,为什么要拼命救您?我要是天眼会的人,在地窖里就可以动手——”
“因为你需要取得我的信任。”扶苏打断他,“因为天眼会的目标,不只是杀我。他们想要更多。”
蒙毅的脸色变得苍白:“公子,我跟了您这么多年——”
“我知道。”扶苏说,“所以我没有当场发作。”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外面,防疫区井然有序。隔离帐篷排列整齐,医护人员穿梭其间,病患在阳光下散步、喝药。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那是食堂在准备午饭。
这一切,都是他建立的。
这一切,都可能被摧毁。
“蒙毅。”扶苏转过身,“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公子请吩咐。”
“回咸阳。”扶苏说,“暗中调查太医令的行踪,还有……天眼会的其他据点。但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暴露自己。”
蒙毅愣住了:“您让我回去?那您呢?”
“我要留在这里。”扶苏说,“完成抗疫工作。”
“可是公子,太医令已经逃了,天眼会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您留在这里太危险——”
“正因为他们会有下一步动作,我才要留在这里。”扶苏说,“防疫区有上千百姓,我不能丢下他们。而且……”
他走到木案前,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字。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接下来的一个月,扶苏全身心投入到防疫工作中。
他进一步完善了防疫体系。隔离区被划分为“疑似”、“确诊”、“康复”三个区域,每个区域有独立的出入口和医护人员。所有进出人员必须佩戴口罩——那是用多层麻布缝制的简易口罩,虽然粗糙,但能有效阻挡飞沫。
水源管理被严格执行。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污水必须集中处理。扶苏设计了简单的沉淀池和过滤装置,用砂石、木炭层层过滤,虽然达不到现代标准,但已经大大改善了水质。
卫生教育全面铺开。扶苏亲自编写了《防疫三字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教导百姓勤洗手、戴口罩、不喝生水、不随地吐痰。防疫区的孩子们最先学会,他们唱着歌谣,成了最好的宣传员。
“疫病起,莫惊慌;戴口罩,勤洗掌;喝开水,吃熟食;有病状,速隔离……”
童稚的歌声在防疫区回荡,伴随着草药煮沸的咕嘟声,成了这个春天最特别的旋律。
扶苏每天巡视各个区域。他走进隔离帐篷,查看病患的情况;他站在食堂门口,检查食物是否煮熟;他蹲在水源旁,测试水质是否清澈。他的麻布衣裳总是沾着泥土和药渍,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和划痕。
百姓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亲近,最后变成了依赖。
“扶苏公子来了!”每当他的身影出现,总会有人这样喊。然后,孩子们会围上来,老人会拄着拐杖走过来,年轻人会放下手里的活计。
扶苏会蹲下来,摸摸孩子的头;他会扶住老人的胳膊,询问身体状况;他会和年轻人讨论如何改良农具、如何修建水渠。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子。
他是他们的“李医师”,是他们的“扶苏先生”,是他们的……希望。
疫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控制。
疑似病例越来越少,确诊病例陆续康复,死亡人数最终定格在三十七人——这在一个波及数万人的瘟疫中,几乎是奇迹。
消息传开了。
先是周边的村落,然后是附近的县城,最后……整个关中地区都知道了。
“上郡有个扶苏公子,用神仙法子治好了瘟疫!”
“听说他让所有人都戴口罩,喝开水,病就好了!”
“何止啊,他还教人修水渠、改农具,粮食产量翻了一番!”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扶苏没有理会这些。他开始将防疫体系向周边地区推广。他派出医疗队,带着口罩、草药和《防疫三字经》,前往各个受灾地区。他要求各地官员严格执行防疫措施,违者严惩。
起初,有些官员阳奉阴违。但当一个县的县令因为防疫不力导致疫情复发,被扶苏当场撤职查办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权力,有时候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展示。
扶苏深谙此道。
四月初,春暖花开。
防疫区的隔离帐篷陆续拆除,病患们康复回家。原本死气沉沉的区域,重新焕发了生机。田地里,麦苗青青;水渠里,流水潺潺;村落中,炊烟袅袅。
扶苏站在防疫区中央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孩子们在田野里奔跑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王伯安走到他身边,递上一碗水:“公子,喝点水吧。”
扶苏接过碗,碗是粗陶的,边缘有细微的裂纹。水很清澈,能看见碗底的纹路。他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甘甜。
“百姓们都安置好了?”他问。
“都安置好了。”王伯安说,“按照您的吩咐,每个康复的家庭,都发了粮食种子和农具。水渠也修到了每个村落,今年的春耕,不会耽误。”
扶苏点头。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信使策马冲进防疫区,马匹浑身是汗,信使的脸上满是尘土和焦急。他跳下马,踉跄着跑到高台下,单膝跪地:
“公子!紧急军情!”
扶苏走下高台:“说。”
信使抬起头,声音嘶哑:“匈奴大规模入侵!已经攻破了云中、九原两郡的边防要塞,雁门郡告急!蒙恬将军率军抵抗,但兵力不足,请求朝廷增援!”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田野里的孩子们停止了嬉戏,田间的农夫放下了锄头,所有人都看向高台,看向扶苏。
扶苏站在那里,手中的陶碗微微颤抖。
水面的波纹,映出他凝重的脸。
匈奴入侵。
历史上,秦始皇在世时,匈奴虽然屡次侵扰,但从未大规模突破长城防线。这一次……为什么?
他的脑海中,闪过太医令那张诡异的脸。
“你以为,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天眼会。
匈奴。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公子。”王伯安低声说,“我们……怎么办?”
扶苏将陶碗递给王伯安,碗里的水已经凉了。
他看向北方,那里是长城的方向,是战场的方向。
然后,他看向咸阳,那里是权力的中心,是阴谋的巢穴。
抗疫工作即将完成,声望达到顶峰,正是进军咸阳、揭露真相、夺回皇位的最佳时机。
但北方边境,万千百姓正在铁蹄下呻吟。
个人权力,国家安危。
他必须做出选择。
“传令。”扶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防疫区所有工作,交由王伯安全权负责。医疗队继续巡视周边地区,确保疫情不再复发。”
“那您呢?”王伯安问。
扶苏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风吹起他的衣角,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要北上。”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