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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扶苏:我的日不落帝国

共 108 章

正在阅读 · 第23章 使者之谜

第23章 使者之谜

篝火的光在扶苏脸上跳动,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收起那卷伪造的诏书,竹简在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远处,王贲安排假使者住进了一顶单独的帐篷,两名士兵“护卫”在帐外——实则是监视。夜风吹过山谷,带来松涛的呜咽声,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扶苏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注视——有的是他的士兵,有的,可能是刺客的探子。这场戏已经开场,而他必须演好每一个细节,因为任何一个破绽,都可能让所有人付出生命的代价。

“公子。”

王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谨慎。

扶苏没有回头:“安排好了?”

“是。帐篷周围布了暗哨,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我挑了最机灵的四个兄弟,两人一组轮流盯着。”

“他有什么反应?”

“很平静。”王贲走到扶苏身边,压低声音,“进了帐篷就躺下了,连灯都没点。但属下注意到,他躺下前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

扶苏点点头。专业探子都会这么做——检查帐篷是否被监听,是否有暗门,是否安全。

“明天一早,”扶苏说,“我要亲自‘审问’他。”

“审问?”王贲一愣,“公子不是已经确定他是假的了吗?”

“确定是一回事,证明是另一回事。”扶苏转过身,火光在他眼中跳跃,“而且,我要知道他是谁派来的,知道多少,打算做什么。”

王贲沉默片刻:“那需要准备刑具吗?”

“不。”扶苏摇头,“用刑是最低效的审讯方式。我要设一个陷阱,让他自己跳进去。”

---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弥漫着晨雾。湿冷的空气钻进帐篷,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扶苏坐在临时搭建的“审讯室”里——其实就是一顶稍大的帐篷,中间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热水,两只陶碗。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几缕晨光。扶苏能闻到帐篷帆布上桐油的味道,还有木桌散发出的松木清香。他静静坐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脚步声传来。

“公子,人带到了。”王贲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进来。”

帐篷帘子被掀开,假使者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恭敬。但扶苏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扫视帐篷内的每一个角落——这是受过训练的本能反应。

“参见公子。”假使者躬身行礼。

“坐。”扶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假使者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他的呼吸平稳,但扶苏注意到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动作,紧张的表现。

“你叫什么名字?”扶苏问,声音平静。

“小人赵安,咸阳宫传令司三等令史。”假使者回答流利。

“在宫中多久了?”

“七年。”

“传令司主事是谁?”

“李常侍。”

“李常侍左脸上有颗痣,在什么位置?”

假使者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左眼下方,约半寸处。”

扶苏心中冷笑。李常侍脸上根本没有痣——这是他随口编的。如果真是传令司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但假使者的回答太流利了,流利得像背诵标准答案。真正的宫中老人,听到这种问题会先愣一下,然后仔细回忆,或者直接说“李常侍脸上没有痣”。

“陛下派你传信,可还有其他吩咐?”扶苏换了个话题。

“陛下只说让公子准备迎驾,并无其他吩咐。”假使者说,“但小人离宫前,听宫中议论,说陛下此次北巡,有意考察公子在上郡的治军成果。”

扶苏点点头,拿起陶碗喝了口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放下碗时,故意让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一路过来,可曾遇到什么异常?”

“异常?”假使者眼神微动,“公子指的是……”

“比如,路上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人跟踪你?”

假使者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没有。”他说,“小人一路快马加鞭,除了驿站换马,几乎没停。并未注意到什么异常。”

“是吗?”扶苏盯着他的眼睛,“可我听说,最近这一带不太平。有流寇出没,还有……刺客。”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假使者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帐篷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士兵晨练的呼喝声,还有马匹的嘶鸣。晨雾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带着草木的湿气。

“小人……小人确实没遇到。”假使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扶苏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对了,既然你来了,正好帮我带个口信回咸阳。”

“公子请吩咐。”

扶苏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告诉陛下,我已经查清了刺客的底细。他们的老巢就在上郡以西八十里的黑风寨,人数约三百,计划在鹰嘴崖动手。我已经调集了三千精兵,准备三日后围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假使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扶苏捕捉到了——那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是强压下去的激动。三种情绪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闪过,快得几乎难以察觉。

“小人……小人一定带到。”假使者低下头,掩饰脸上的表情。

“还有,”扶苏继续说,“我怀疑军中有内应。所以围剿计划只有我和蒙恬将军知道,连王贲都不清楚具体安排。你回去后,除了陛下,不要告诉任何人。”

“诺。”

“好了,你一路辛苦,再休息半日就启程吧。”扶苏站起身,“陛下还在路上,这消息必须尽快送到。”

“谢公子体恤。”

假使者躬身退出帐篷。

帘子落下的瞬间,扶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走到帐篷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一直沉默的士兵——是王贲安排的记录员,负责记下审讯的每一句话。

“都记下了?”

“记下了,公子。”士兵递上一卷竹简。

扶苏扫了一眼,点点头:“去叫王贲。”

---

半刻钟后,王贲匆匆赶来。

“公子,有发现?”

“有。”扶苏把竹简递给他,“我刚才故意透露了两个假情报。第一,刺客老巢在黑风寨。第二,围剿计划只有我和蒙恬知道。”

王贲眼睛一亮:“公子是想……”

“看他会不会去报信。”扶苏说,“如果他真是刺客的探子,听到这么重要的情报,一定会想办法传出去。而且,我特意强调了‘只有我和蒙恬知道’,这会让他的同伙认为,只要除掉我们两个,计划就泄露不了。”

“高明。”王贲由衷赞叹,“那我们现在……”

“你亲自带人跟踪。”扶苏说,“不要跟太近,但也不能跟丢。我要知道他怎么和外面联系,联系谁,在哪里接头。”

“诺!”

王贲转身要走,扶苏又叫住他。

“等等。”扶苏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他用木头和铜片自制的简易望远镜,只有巴掌大小,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神器。

“带上这个,远距离观察用。”

王贲接过,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公子给的东西从来都有大用。他郑重收好,快步离开帐篷。

扶苏独自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帐篷顶的缝隙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几道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扶苏没有动。他在等,等王贲的消息,等那个假使者露出马脚。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跳——沉稳,有力,但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如果假使者识破了陷阱,或者跟踪被发现,整个计划都可能暴露。但风险必须冒,因为被动等待只会更危险。

一个时辰后,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是王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进来。”

王贲掀帘而入,脸上带着汗,但眼睛发亮。

“有动静了。”他压低声音,“那家伙果然没闲着。您猜怎么着?他假装去解手,在营地西边的树林里,用刀在树干上刻了个记号。”

“什么记号?”

“像这样。”王贲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道斜线。

扶苏皱眉:“暗号?”

“应该是。属下没敢靠太近,用您给的那个……那个镜子看的。”王贲掏出望远镜,“这东西真神了,隔着一百步都能看清他手指的动作。”

“然后呢?”

“然后他就回帐篷了。但属下留了两个兄弟继续盯着那片树林。”王贲说,“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有个樵夫打扮的人经过,看到记号后,在旁边的石头上放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小竹筒,用蜡封着。”王贲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地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约两寸长,表面打磨光滑,两端用红色的蜡封死。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扶苏注意到,竹筒的材质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竹子,而是紫竹,这种竹子在上郡一带很少见。

“你打开看了吗?”

“没有。”王贲摇头,“属下怕打草惊蛇,连碰都没碰。等那人走了,才让兄弟去取回来。”

扶苏拿起竹筒,在手中掂了掂。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或绢布。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竹子的清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像是某种草药浸泡过的。

“那个樵夫呢?”

“跟丢了。”王贲有些惭愧,“那家伙很警觉,出了树林就钻进山里。山路复杂,我们不敢跟太紧,怕被发现。但他肯定不是真樵夫——走路姿势不对,腰板太直,而且背柴的姿势很别扭,像是临时学的。”

扶苏点点头。这已经够了。

假使者用刻记号的方式传递信息,说明他们有一套完整的联络系统。而那个“樵夫”,应该是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联络员。这种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结构,绝不是普通流寇或六国遗民能做到的。

“公子,现在怎么办?”王贲问,“要不要把那家伙抓起来审问?”

“不。”扶苏摇头,“抓了他,就打草惊蛇了。我要放长线钓大鱼。”

“那这竹筒……”

扶苏盯着手中的竹筒,沉思片刻。

“去取热水来。”

王贲很快端来一盆热水。扶苏将竹筒的蜡封一端浸入水中,小心加热。蜡渐渐软化,他用小刀轻轻撬开,从竹筒里抽出一卷细绢。

绢布很薄,近乎透明,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扶苏凑到光线下,仔细辨认。

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的秦篆,但笔画间有一种独特的风格——那是长期书写公文形成的习惯性笔法。写这封信的人,一定是个文吏,而且级别不低。

内容让扶苏的心沉了下去。

“已确认扶苏察觉刺杀计划。其言刺客巢穴在黑风寨,兵力三百,计划鹰嘴崖动手。扶苏调兵三千,三日后围剿。此情报仅扶苏、蒙恬二人知晓。建议:一、提前行动,在围剿前动手;二、优先除掉扶苏、蒙恬,使秦军指挥瘫痪;三、若行动失败,启用第二套方案,在渡口设伏。接头时间:明日酉时,老地方。确认无误后,烧毁此信。”

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

扶苏盯着那个印章,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方铜印,印文清晰可辨——虽然只是拓印在绢布上,但每一个笔画他都认得。因为就在三天前,他还在蒙恬的军令文书上见过同样的印章。

上郡监军印。

蒙恬的官印。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王贲察觉到扶苏的脸色变化,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怎么了?”

扶苏没有说话。他把绢布递给王贲。

王贲接过,看到印章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蒙恬将军他……”

“我也希望不可能。”扶苏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寒意,“但印章就在这里。”

“也许是伪造的!”王贲急道,“刺客能伪造诏书,伪造一个印章算什么?”

扶苏摇头:“你看印文的笔画。监军印是铜印,用久了会有磨损,边缘会有些细微的缺损。这个拓印上的每一处磨损,都和真印一模一样。如果是伪造,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王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远处士兵的操练声还在继续,马匹的嘶鸣,武器的碰撞,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阳光从帐篷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桌上的绢布上,那个印章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眼。

扶苏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蒙恬的脸——那张坚毅的、总是皱着眉的脸。那个在他被贬到上郡时,虽然疏远但从未刁难他的将军。那个在他提出南下迎驾时,虽然反对但最终还是支持他的将军。

真的是他吗?

如果蒙恬是内奸,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刺客能提前知道秦始皇的行程?为什么能准确判断御驾经过的时间和地点?为什么能在军营附近活动而不被发现?

因为监军本人就是内应。

但……

扶苏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绢布上。

“不对。”他忽然说。

“公子?”

“如果蒙恬真是内奸,他为什么要帮我们清查军营?为什么要加强防务?为什么要盯紧陈平?”扶苏语速加快,“这些行动都会增加刺客的难度,对他不利。”

王贲一愣:“那这印章……”

“有两种可能。”扶苏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步,“第一,蒙恬确实是内奸,但他有更大的图谋,所以暂时配合我们,麻痹我们的警惕。第二……”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贲。

“印章是真的,但信不是蒙恬写的。有人盗用了他的官印。”

王贲眼睛一亮:“对!有这个可能!监军印平时放在哪里?谁能接触到?”

“蒙恬的官印,应该在他自己的营帐里,有亲兵把守。”扶苏说,“但如果是他身边亲近的人,或者……或者有人买通了他的亲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扶苏走回桌前,盯着那卷绢布。

信上写着“接头时间:明日酉时,老地方”。也就是说,假使者明天傍晚还会和外面的人接头。而“老地方”,应该就是今天刻记号的那片树林。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揪出幕后黑手的机会。

“王贲。”扶苏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你挑二十个最可靠的兄弟,明天提前埋伏在那片树林周围。记住,要藏好,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我要活捉那个接头的人。”

“诺!”

“还有,”扶苏补充,“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告诉蒙恬。”

王贲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去吧。准备一下,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王贲躬身退出帐篷。

扶苏独自站在桌前,手指轻轻抚过绢布上的印章。铜印的拓印在绢布上留下凹凸的触感,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可辨。他闭上眼睛,能想象出那方铜印的样子——四四方方,印纽是一只卧虎,印文是标准的秦篆“上郡监军之印”。

如果蒙恬不是内奸,那盗用他官印的人,一定是他身边极其亲近的人。亲近到可以随意进出他的营帐,可以接触到官印,甚至可以模仿他的笔迹。

会是谁呢?

蒙毅?蒙恬的弟弟,禁军统领,现在应该随御驾北上。不可能是他。

陈平?那个神秘的军需官,和六国遗民有牵连。但他能接触到监军印吗?

还是……军营里还有更深的内应,一个他们从未怀疑过的人?

帐篷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帐篷里的光线渐渐暗淡。扶苏收起绢布,小心地放回竹筒,重新用蜡封好。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营地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士兵们在操练,马夫在喂马,炊烟从伙房升起,空气中飘着粟米粥的香味。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假使者在帐篷里休息,等待明天的接头。王贲在挑选人手,准备埋伏。而那个盗用监军印的人,可能就在这个营地里,可能就在某个角落,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一切。

扶苏深吸一口气。

山风带着凉意吹来,吹动他的衣袂。远处群山连绵,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鹰嘴崖就在那些山的深处,秦始皇的御驾正在向那里靠近。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