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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扶苏:我的日不落帝国

共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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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科学武器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照亮了上万张脸。扶苏站在土墙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老者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民众的吼声还在空气中震颤。夜风冰凉,吹动他的衣襟。他深吸一口气,泥土和汗水的味道灌入肺中。明天,他要开始将这些热情的民众组织起来,将他们变成真正的防御力量。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照在土墙上插着的木桩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山林里,夜枭再次啼叫,声音凄厉而悠长。三天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两天了。

扶苏转身走下土墙。

王伯安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夯实的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隔离区里已经挤满了人,空地、道路、甚至医疗站外围的空地都躺满了人。鼾声、咳嗽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人体聚集产生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汗味、草席味和远处灶台飘来的粥香。

“公子。”王伯安压低声音,“这么多人,怎么安排?”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隔离区中心临时搭建的指挥棚。棚子里点着三盏油灯,光线昏黄,在粗糙的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桌上铺着一张用炭笔绘制的简易地图——这是扶苏这两天让几个识字的人勘察后绘制的防疫区周边地形图。

“看这里。”扶苏的手指按在地图上。

王伯安凑近。

油灯的光照在地图上,线条粗糙但清晰。防疫区位于山谷入口处,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是开阔地。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树木。西面有一条小河,水流湍急,河岸泥泞。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扶苏说,“光靠热情和勇气,挡不住五千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需要武器。”

王伯安皱眉:“武器?公子,我们只有三百守卫的制式兵器,加上百姓带来的农具、柴刀、锄头……”

“不够。”扶苏打断他,“我们需要能弥补人数劣势的东西。”

他从桌下抽出一叠粗糙的麻纸——这是防疫区用来记录病案的材料,现在被他用来画图。炭笔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油灯的光照在纸上,线条逐渐成形。

王伯安看着那些图纸,眼睛慢慢睁大。

第一张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木架,有长长的悬臂,末端挂着网兜。旁边标注着尺寸和比例。

“这是……”

“投石机。”扶苏说,“简易版。不需要复杂的齿轮和绞盘,用人力拉拽就能发射。”

他的手指指向图纸上的关键部位:“悬臂用整根杉木,底座用粗木榫接固定。发射时,二十个人同时拉动绳索,能把五十斤重的石块抛出一百五十步。”

王伯安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步。

那是弓箭射程的两倍。

“能造出来吗?”扶苏问。

王伯安盯着图纸,手指在那些线条上虚划:“需要木匠,好木匠。还要足够的木材……”

“我们有上万人。”扶苏说,“天亮后,你去找木匠。把所有会木工活的人都集中起来。木材不够,就拆掉不必要的棚屋,砍伐山谷里的树木。”

他翻到第二张图纸。

这张图上画着更简单的东西——一根长木杆,中间用绳索系着,两端固定在地面的木桩上。旁边画着示意图:马匹奔驰而来,前蹄被木杆绊住,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绊马索。”扶苏解释,“但不是普通的绳索。你看这里——”

他指着木杆两端的装置:“这里装了机关。马匹撞上木杆后,木杆会旋转,把马腿缠住。同时,两端的绳索会收紧,把木桩从地里拔出来。拔出的木桩上绑着削尖的竹刺,会弹起来刺向马腹。”

王伯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骑兵冲锋,马蹄被绊,木杆旋转缠住马腿,尖刺弹起……

“这东西……”他声音有些干涩,“太狠了。”

“战争本来就是狠的。”扶苏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要活下来,就得比敌人更狠。”

他翻到第三张图纸。

这张图更复杂,画着一个个陶罐,罐口用泥封着,引出一根浸过油脂的麻绳。旁边标注着配料:木炭、硫磺、硝石。

“这是……”王伯安不认识那些字。

“火药。”扶苏说,“简易版。威力不大,但足够吓人。”

他指着图纸上的说明:“把配好的粉末装进陶罐,封口,留出引线。点燃后扔出去,罐子炸开,能产生巨响和火光。战马没见过这东西,会受惊。”

王伯安盯着那些字,又抬头看扶苏。

月光从棚子的缝隙照进来,在扶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年轻的公子,这个曾经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被贬到上郡监军的皇子,此刻的眼神冷静得像深潭的水。

“公子。”王伯安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您怎么会……懂这些?”

扶苏的手顿了顿。

炭笔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书上看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很多书。”

他没有再多解释,翻到第四张图纸。

这张图上画着更简单的东西——一根削尖的竹竿,斜插在地面的坑洞里,尖端朝上,用杂草掩盖。

“陷马坑。”扶苏说,“但不止是坑。”

他指着竹竿的底部:“坑里埋了竹竿,竹竿底部连着绳索。马匹踩进坑里,竹竿刺穿马腹的同时,绳索会被拉动。绳索另一端连着……”

他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画着一个简易的杠杆装置,一端压着石块,另一端系着绳索。

“绊索被拉动,杠杆松开,石块会滚下山坡。”扶苏说,“我们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堆满石块,用杠杆固定。只要有一处被触发,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王伯安看着那些图纸,一张,又一张。

投石机、绊马索、火药罐、陷马坑、滚石阵……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算复杂。

但组合在一起……

“我们需要多少人?”他问。

“所有人。”扶苏说,“天亮后,你把民众分成五组。第一组,青壮男子,负责挖掘壕沟、布置陷阱。第二组,木匠和手艺人,负责制作投石机和机关。第三组,妇女和老人,负责编织绳索、缝制麻袋、准备火把。第四组,识字的人,负责记录物资、传达指令。第五组,还能动的病人,负责后勤——烧水、做饭、照顾伤员。”

王伯安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区域:“壕沟挖多深?多宽?”

“深一丈,宽两丈。”扶苏说,“挖出的泥土堆在内侧,筑成土墙。土墙上插削尖的木桩。壕沟底部埋竹刺,竹刺上涂……”

他停顿了一下。

“涂什么?”王伯安问。

扶苏沉默了几息。

“粪便。”他终于说,“人的,牲畜的。竹刺划破皮肤,伤口沾染秽物,容易溃烂化脓。”

王伯安的手抖了一下。

油灯的光跟着晃动。

棚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医官学徒探头进来:“公子,药材清点完了。还缺……”

“先放着。”扶苏说,“天亮后,你带人去山里采药。止血的、消炎的、止痛的,有多少采多少。”

学徒愣了一下:“可是公子,大战在即,采药……”

“正因为大战在即,才需要药。”扶苏的声音很冷,“会死很多人,会伤很多人。我们需要药。”

学徒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他退了出去。

棚子里又只剩下扶苏和王伯安。油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油的味道混合着木头发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很快被母亲的哼唱安抚下去。

“公子。”王伯安低声说,“您真的觉得……我们能赢?”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棚子门口,掀开草帘。

外面,月光如水。

上万民众躺在空地上,像一片沉睡的海洋。鼾声起伏,呼吸绵长。火把在哨位上燃烧,守卫的身影在火光中拉长。更远处,山谷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我不知道。”扶苏说。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一定会死。”

他转过身,看着王伯安。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去做吧。”

天亮了。

晨曦从东方的山脊透出,把天空染成鱼肚白。山谷里升起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防疫区。鸟鸣声从树林里传来,清脆而密集。

然后,鼓声响起。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晨雾中回荡,惊醒了沉睡的人群。人们从草席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鼓声传来的方向。

土墙上,扶苏站在那里。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薄雾在他脚下流动,像云海。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拿着一面令旗。

“所有人——”他的声音穿透晨雾,“听令!”

人群安静下来。

上万双眼睛看着他。

扶苏举起令旗。

“第一组,青壮男子,到东面空地集合!”

令旗挥动。

人群中,男人们站起来,走向东面。脚步声杂乱,但迅速有序。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服,有些还赤着脚,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镐头——那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农具。

“第二组,木匠手艺人,到西面工棚集合!”

另一面令旗举起。

木匠、铁匠、篾匠……所有会手艺的人走出来。他们手里拿着自己的工具——锯子、刨子、锤子、凿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木匠背着一捆麻绳,绳子上挂满了各种尺寸的凿子,走路时叮当作响。

“第三组,妇女老人,到北面灶台集合!”

妇女们牵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她们手里拿着针线、麻布、草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一大捆晾干的艾草,艾草的味道在晨雾中飘散。

“第四组,识字的人,到指挥棚报到!”

十几个读书人走出来。他们大多穿着长衫,虽然破旧但洗得干净。有人手里还拿着竹简,有人腰间挂着笔囊。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有不安,也有某种决心。

“第五组,还能动的病人,到医疗站帮忙!”

病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他们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一个年轻男子咳嗽着,用袖子捂住嘴,袖子上染了暗红色的血渍。但他没有停下,跟着人群走向医疗站。

分工完成。

扶苏走下土墙。

王伯安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名册。

“公子,第一组有三千七百人。”他快速汇报,“第二组两百三十人,第三组四千五百人,第四组十七人,第五组约一千人。”

扶苏点头:“开始吧。”

东面空地。

三千七百个男人站在壕沟前。

壕沟的线已经用石灰画好——那是扶苏天没亮就带人画好的。线呈弧形,包围着防疫区的东侧和东北侧。总长度三里。

“挖!”工头大喊。

锄头落下。

第一锄挖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泥土翻起,露出下面潮湿的土层。接着是第二锄、第三锄……三千七百把锄头同时落下,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地。

泥土飞扬。

汗水滴落。

男人们赤着上身,肌肉在晨光中绷紧。锄头起落,铁锹翻飞。泥土被挖出,堆在内侧,逐渐垒成土墙的雏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汗水的咸味、还有铁器摩擦产生的金属味。

一个年轻汉子挖得特别卖力。他的锄头每次都深深嵌进土里,挖起大块的泥土。他的背上已经布满汗珠,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兄弟,歇会儿吧。”旁边的人劝他。

年轻汉子摇头,又一锄落下:“我娘在防疫区里。公子救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娘说,要是没有公子,她早就死了。”

锄头再次落下。

更重,更深。

西面工棚。

木匠们已经忙开了。

锯子锯木的声音尖锐刺耳,刨子推过木面的声音沙沙作响,锤子敲击榫头的声音咚咚不停。工棚里弥漫着木屑的味道、桐油的味道、还有汗水浸透麻布的味道。

老木匠站在一根粗大的杉木前。

这根杉木长三丈,粗一围,是昨天刚从山里砍来的。树皮已经剥掉,露出淡黄色的木质。年轮清晰,一圈套着一圈。

“悬臂。”扶苏指着图纸,“从这里到这里,要整根,不能有接缝。”

老木匠眯着眼睛看图纸,手指在木料上虚量。

“公子,这木头够硬,但太重。”他说,“二十个人拉得动吗?”

“所以要杠杆。”扶苏在图纸上比划,“你看,这里装滑轮组。不是真正的滑轮,用圆木代替,减少摩擦。”

他在另一张纸上画出示意图。

圆木、绳索、支点……

老木匠盯着那些图,浑浊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妙啊……”他喃喃道,“用圆木当轮子,绳索绕过去……省力!”

他转身大喊:“二狗!把那段榆木扛过来!要圆的,要光滑!”

一个壮实的学徒扛着一段榆木跑来。榆木已经被粗略修圆,表面用砂石打磨过,泛着淡白的光泽。

“架起来!”老木匠指挥。

榆木被架在木架上,两端用木楔固定。绳索绕过榆木,一端系在杉木悬臂的末端,另一端……

“这里要二十个人拉。”扶苏说,“绳索要粗,要结实。麻绳不够,就用草绳编,三层,浸桐油。”

“明白!”老木匠已经开始动手。

锯子、刨子、凿子……

木材在匠人们手中逐渐成形。

不远处,另一群匠人在制作绊马索的机关。削尖的竹竿、编织的绳索、榫接的木架……一个年轻篾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细竹条,正在编制触发机关的套索。他的手指灵活,竹条在他手中翻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里要活扣。”扶苏蹲在他旁边,“马腿撞上,活扣松开,竹竿弹起。”

年轻篾匠点头,手指更快速地动作。

竹条交织,扣结成形。

北面灶台。

四千多个妇女老人已经分成几堆。

第一堆在编草绳。干草被浸湿,搓成细股,三股编成一股,再三股编成更粗的绳。老妇人手法娴熟,干枯的手指灵活翻动,草绳在她手中越来越长。草绳堆在旁边,像一条条黄色的蛇。

第二堆在缝麻袋。麻布被剪成方形,对折,针线沿着边缘缝制。针脚细密,线拉得紧实。麻袋用来装土——填壕沟用,也用来堆土墙。

第三堆在准备火把。干柴被劈成细条,捆扎成束,一端浸入松脂桶。松脂是昨天派人去山里采的,装在陶罐里,加热后化成粘稠的液体。浸透松脂的柴束被提出来,滴着金黄色的粘液,在空气中迅速凝固。

第四堆在煮粥。

十口大锅架在灶上,柴火熊熊燃烧。锅里煮着粟米粥,粥水翻滚,冒出白色的蒸汽。粥香混合着柴烟的味道,在晨雾中飘散。一个中年妇人拿着长勺搅拌,额头上满是汗珠。

“多煮点。”她说,“男人们干活累,要吃饱。”

她舀起一勺粥,粥水浓稠,米粒饱满。

“不够就去粮仓取。”另一个妇人说,“公子说了,粮食管够。”

她们相视一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定。

指挥棚。

十七个识字的人围坐在木桌旁。

桌上铺着名册、物资清单、地形图。笔墨纸砚摆在一旁,虽然粗糙,但齐全。

扶苏站在桌前。

“你们的工作很重要。”他说,“记录每一组的人数、进度、物资消耗。传达我的指令到各个组。统计伤员、病人、还有能作战的人数。”

一个中年书生站起来,拱手:“公子放心,我等虽不能持刀杀敌,但笔墨之事,定当尽心。”

扶苏点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划过。

“这里,还有这里。”他说,“要堆石块。大石块,至少要人头大小。用杠杆固定,绳索连接。一处触发,全线滚落。”

他看向另一个年轻书生:“你去监督滚石阵的布置。记录每个杠杆的位置、每个绳索的长度、每个石堆的大小。”

年轻书生脸色发白,但还是点头:“是。”

“还有。”扶苏说,“火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在桌上。

黑色的粉末。

木炭、硫磺、硝石——这是他昨天亲自配的。比例是记忆中的简易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不够精确,但足够产生爆炸。

“这是样品。”扶苏说,“你们去找第三组,让妇女们按照这个比例配制。木炭要细,硫磺要纯,硝石……”

他顿了顿。

“硝石不够。”一个书生说,“防疫区库存只有三十斤。”

“派人去挖。”扶苏说,“厕所墙角、老墙根、牲畜圈……凡是长白色结晶的地方,都刮下来。用水溶解,再煮干,就能得到硝石。”

书生们面面相觑。

厕所墙角?老墙根?

“快去。”扶苏的声音不容置疑,“两天时间,能弄多少弄多少。”

医疗站。

病人们已经忙开了。

轻症病人在晾晒草药。艾草、金银花、蒲公英……铺在草席上,在晨光下散发着苦涩的清香。一个老人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石臼,正在捣药。石杵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药草被捣成绿色的糊状。

重症病人在照顾更重的病人。

喂水、擦汗、换药布。

一个年轻女子躺在草席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她的丈夫坐在旁边,用湿布敷她的额头。布是干净的麻布,水是烧开晾凉的。

“会好的。”丈夫低声说,“公子说了,会好的。”

女子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但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嗯。”她声音微弱,“公子……是好人。”

丈夫握紧她的手。

手很烫,像火炭。

太阳升高了。

晨雾散去,阳光炽烈。

防疫区里,热火朝天。

东面,壕沟已经挖了一尺深。泥土不断被挖出,土墙不断垒高。男人们的背上全是汗水和泥土的混合物,在阳光下闪着油光。锄头起落的声音、铁锹翻土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沉重的劳动号子。

西面,第一架投石机的骨架已经立起来。杉木悬臂架在底座上,用粗麻绳固定。滑轮组正在安装,圆木在木架上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老木匠站在高处,手里拿着墨斗,正在弹线。

“这里!再高一点!”他大喊。

学徒们调整木架。

北面,草绳已经堆成小山。麻袋缝了五百多个。火把做了两千支。粥煮了一锅又一锅,炊烟袅袅升起,在蓝天下拉出长长的烟柱。

指挥棚里,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

“第一组,已完成壕沟长度一里,深度两尺。”

“第二组,投石机骨架完成一架,绊马索机关完成五十套。”

“第三组,草绳三千丈,麻袋五百,火把两千。”

“第四组,硝石采集队已出发。”

“第五组,重伤员三十七人,轻伤员两百人,能行动者八百人。”

扶苏看着这些数据。

两天。

只剩两天。

他走出指挥棚,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东面的地平线。那里是开阔地,是王离大军来的方向。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野草,草浪起伏。

但后天……

后天那里会出现黑压压的军队。

五千人。

不,根据最新的情报,可能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味、汗味、粥香、药草味……还有某种紧绷的气息,像弓弦拉满。

“公子。”

王伯安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囊。

扶苏接过,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陶罐的土腥味。

“进度怎么样?”他问。

“比预想的快。”王伯安说,“百姓……很拼命。”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干活的人。

一个老人,头发全白,背已经佝偻,但还在奋力挥锄。他的锄头不如年轻人有力,每次只能挖起一小块土。但他没有停,一下,又一下。

一个妇女,怀里还抱着婴儿。她一边编草绳,一边轻轻摇晃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前。她的手指被草茎割破,渗出血珠,但她没有理会。

一个孩子,看起来不到十岁。他拿着小铲子,在帮大人运土。铲子对他来说太大,他双手握着,摇摇晃晃地走。泥土撒了一路,但他没有放弃。

“他们……”王伯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真的不怕死吗?”

扶苏看着那些人。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泥土里。

“怕。”他说,“谁都怕死。”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他们更怕失去希望。”

王伯安沉默。

远处传来欢呼声。

第一架投石机完成了。

杉木悬臂高高竖起,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滑轮组安装完毕,绳索缠绕整齐。二十个汉子站在拉绳的位置,跃跃欲试。

“试射!”老木匠大喊。

扶苏走过去。

投石机前已经摆好了石块——那是从河里捡来的鹅卵石,每个都有西瓜大小,表面光滑。

网兜放下,石块装进去。

“拉——”老木匠挥旗。

二十个汉子同时发力。

绳索绷紧,滑轮转动,悬臂缓缓压下。木头摩擦发出吱呀的声响,像巨兽的低吼。悬臂压到最低点,卡榫扣住。

“放!”

卡榫松开。

悬臂猛地弹起。

石块飞出去。

划破空气,发出呼啸声。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石块。

飞过壕沟,飞过土墙,飞过空地……

落地。

轰——

尘土飞扬。

石块砸在两百步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泥土溅起,草叶纷飞。

寂静。

然后,欢呼声爆发。

“成了!成了!”

汉子们拥抱,击掌,大笑。

老木匠抹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他的手指在颤抖——那是长时间握工具导致的。但他笑得很开心,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扶苏走过去,拍了拍老木匠的肩膀。

“辛苦了。”

老木匠摇头:“不辛苦。公子,这东西……真厉害。”

他看着投石机,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还能改进。”扶苏说,“悬臂可以更长,底座可以更稳。下次,我们能射得更远。”

“下次?”老木匠愣了一下。

扶苏没有解释。

他看向东面。

地平线依然空荡。

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西斜。

傍晚的风吹来,带着凉意。

防疫区里,灯火陆续点燃。

人们还在干活。

壕沟已经挖到三尺深,土墙垒到一人高。投石机完成了三架,绊马索机关布置了两百多处。火药配制了五十罐,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够吓人。滚石阵在山坡上堆了十几处,绳索连接,杠杆固定。

扶苏站在土墙上,看着这一切。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刚垒起的土墙上。墙还很新,泥土湿润,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的尖端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扶苏回头。

是那个年轻篾匠。他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装置——竹片、绳索、小木块……组合在一起,像个简易的弩机。

“这是……”扶苏接过来。

“小的自己琢磨的。”年轻篾匠有些不好意思,“用竹片的弹力,发射小石子。射程不远,但……能伤人。”

他演示。

拉弦,竹片弯曲。松手,竹片弹回,小石子飞出去,打在十步外的木桩上,发出啪的一声。

扶苏眼睛一亮。

“你能做多少?”

“材料够的话……一天能做五十个。”年轻篾匠说,“就是准头不好。”

“不需要准头。”扶苏说,“我们需要的是数量。”

他看向远处。

想象一下,五千大军冲锋,突然有几百个小石子从四面八方飞来……

虽然打不死人,但能打伤人,能打惊马,能打乱阵型。

“去做。”扶苏说,“有多少做多少。”

年轻篾匠用力点头,跑开了。

扶苏继续巡视。

他走到西面工棚。

老木匠还在工作。他在改良投石机的卡榫——原来的卡榫是木楔,发射时需要人手动敲开。现在他在设计一个拉绳触发的机关。

“公子您看。”老木匠指着图纸,“这里加一根横杆,横杆连着绳索。拉这根绳索,横杆转动,把卡榫顶开。这样,发射的人可以躲在掩体后面,不用暴露。”

扶苏仔细看图纸。

简单的杠杆原理。

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精巧的设计。

“好。”他说,“所有投石机都加装这个。”

老木匠点头,立刻动手。

锯子声、刨子声、凿子声……

工棚里,灯火通明。

油灯的光照在匠人们脸上,他们专注地工作,眼神里有光。

扶苏走出工棚。

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他抬头看天。

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银粉。月亮还没升起,天空是深邃的蓝黑色。

两天。

只剩最后一天了。

明天,王离的大军就会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深吸一口气,夜风冰凉,灌入肺中。

他能闻到泥土的味道、木材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某种紧绷的气息,像弓弦拉满,即将断裂。

“公子!”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急促,慌张。

扶苏转头。

一个侦察兵从东面跑来,气喘吁吁,满身尘土。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火光。

“公子!”侦察兵冲到扶苏面前,单膝跪地,“敌军……敌军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扶苏的心跳停了一拍。

“多少人?”

“约……约三万!”侦察兵的声音在颤抖,“黑压压的,望不到头!而且……”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而且领军的……是王离将军!”

扶苏的手握紧了。

土墙的泥土从他指缝间漏下,粗糙,湿润。

王离。

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军。

那个曾经在上郡与他一起训练新军的战友。

现在,率领三万大军,来杀他。

夜风吹过,火把的光剧烈跳动。

扶苏站在土墙上,看着东面的黑暗。

地平线上,还看不见军队。

但能感觉到。

那种压迫感,像乌云压顶,像海啸将至。

三万大军。

对阵上万民众。

科学武器。

对阵血肉之躯。

他深吸一口气。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