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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扶苏:我的日不落帝国

共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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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咸阳潜入

扶苏将铜符紧紧握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凉。黑石检查完其他尸体回来,脸色凝重。“公子,所有尸体都检查过了,七个人,全部有军中痕迹。武器、装备、甚至饮食习惯留下的特征……”他顿了顿,“这不是普通的山贼或六国遗民。这是正规军,而且是精锐。”

扶苏站起身,铜符在手中翻转。那个禁卫军标记在最后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通知大家,加快速度。”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黑松林。然后……我要看看,咸阳城里到底藏着什么。”

马车重新上路,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马蹄踏地的节奏急促而规律。扶苏坐在车厢里,手中摊开蒙恬给的那张咸阳地图。羊皮纸在颠簸中微微颤动,上面用墨线勾勒的街道和建筑仿佛活了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变形。

“公子,喝点水。”小七递过一个水囊,声音还有些发颤。

扶苏接过水囊,没有喝,而是用手指蘸了点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黑松林在这里,咸阳城东北方向三十里。按照王贲将军的安排,接应的人会在林中的猎户小屋等我们。”

“能信得过吗?”小七问。

“王贲亲自挑选的人。”扶苏说,“如果连他都信不过,那整个秦军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车厢外传来黑石的声音:“公子,前方有岔路。左边是官道,平坦但绕远;右边是小路,近但难走。”

扶苏掀开车帘。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只有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山峦的轮廓。两条路在眼前分开,左边那条隐约可见夯土的痕迹,右边则隐没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走小路。”扶苏说,“刺客知道我们的路线,官道上可能有更多埋伏。”

“明白。”

马车转向右边的小路。这条路确实难走,车轮不时陷进松软的泥土里,需要大牛和二牛下车推。路两旁的树枝刮擦着车厢,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夜鸟被惊飞,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扶苏闭上眼睛,脑海中复盘着遇袭的每一个细节。刺客的战术、装备、撤退时的果断……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袭击,而是精心策划的试探。他们想知道什么?护卫的实力?自己的反应?还是……

“公子,到了。”黑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扶苏睁开眼。马车停在一片黑压压的松林前。这里的松树格外高大,树冠在夜风中摇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林中没有任何光亮,只有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猎户小屋在林深处。”黑石跳下马,拔出刀,“我先去探路。”

“小心。”

黑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扶苏和其他人留在原地等待。夜晚的寒气开始渗透衣物,扶苏感到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群山间回荡。

大约一炷香后,树林里传来三声有节奏的鸟鸣——这是约定的暗号。

“安全。”飞羽说。

一行人牵着马车进入松林。脚下的松针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松脂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走了约半里路,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是一间用原木搭建的小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窗户用兽皮遮挡,只有门缝里透出些许光亮。小屋周围用篱笆围了个小院,院子里堆着劈好的木柴。

黑石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

扶苏走进小屋。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还有一个石头垒的灶台。灶台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照亮了屋内三个人的脸。

其中一人站起身。他大约四十岁,身材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让原本普通的面容显得狰狞。他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站姿笔挺,右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

“末将王贲将军麾下亲兵队长,章邯。”男人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奉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公子。”

“章邯?”扶苏心中一动。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并不陌生——秦末名将,巨鹿之战后投降项羽,后来又归顺刘邦。但现在,他还只是王贲手下的一个亲兵队长。

“正是。”章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扶苏,“公子比画像上瘦了些。”

“路上不太平。”扶苏说。

章邯点点头,示意另外两人出去警戒。那两人也是精悍的士兵模样,一言不发地走出小屋,消失在夜色中。

“咸阳情况如何?”扶苏在树墩上坐下,问道。

“很糟。”章邯言简意赅,“禁卫军这半个月频繁调动,名义上是加强城防,但实际上……”他顿了顿,“北营的三千人被调到了皇宫附近,东营的两千人接管了武库。这些都是蒙毅将军提拔的将领下的命令。”

“蒙毅本人呢?”

“被软禁在府中。”章邯说,“陛下离京前下的旨意,说是让他在家‘静思己过’。但实际上,府外有五十名禁卫军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扶苏皱眉:“朝中其他大臣什么反应?”

“李斯丞相称病不出,已经七天没上朝了。”章邯说,“赵高倒是很活跃,天天往宫里跑,说是替陛下处理政务。但实际上……”他压低声音,“他在暗中拉拢禁卫军的将领。三天前,北营都尉陈平去了赵高府上,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

“陈平?”扶苏记得这个名字。在蒙恬提供的情报里,陈平是禁卫军中最年轻的都尉,也是蒙毅一手提拔起来的。

“对。”章邯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王贲将军让我交给公子的。上面是咸阳城内所有可能参与政变的人员名单,以及他们最近的动向。”

扶苏接过竹简,就着火光展开。竹简上用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记录着数十个人的信息:姓名、官职、最近行踪、接触人员……其中一些名字旁边画了红圈,表示嫌疑最大。

“这些情报怎么来的?”扶苏问。

章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将军在咸阳经营了二十年,总有些眼线。而且……”他看了看门外,“有些人虽然身在禁卫军,但心还是向着陛下的。”

扶苏明白了。王贲在军中的威望,让他即使在离京的情况下,依然能掌握咸阳的动态。

“公子打算如何进城?”章邯问。

扶苏收起竹简,走到桌边摊开地图。“蒙恬将军说,望楼是个好观察点。”

“望楼确实隐蔽,但那里在皇宫东北角,离禁卫军北营只有一里路。”章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而且要从那里观察,必须上到塔顶。白天太显眼,只能晚上去。”

“那就晚上。”扶苏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城?”

“明天晚上。”章邯说,“明天是十五,按照惯例,咸阳城会开放宵禁,让百姓出城祭祖。城门守卫会松懈一些。我们可以混在出城的人群里,等晚上再悄悄回来。”

“具体计划?”

章邯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包裹,打开后里面是几套粗布衣服和一些杂物。“这些是伪装用的。公子要扮成药材商人,带着货物进城。咸阳东门有个药材市场,每天都有商队进出,守卫检查得比较松。”

他拿起一件深褐色的麻布长袍:“这件衣服里缝了夹层,可以藏一些小型武器。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草药和一个小秤,“这是道具。公子需要记住几种常见药材的名字和价格,以防盘问。”

扶苏接过衣服,布料粗糙,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草药味。他仔细检查了夹层,确实可以藏下一把短剑或几把匕首。

“接应点在哪里?”他问。

“城西‘秦记’铁匠铺。”章邯说,“那是王贲将军的产业,掌柜姓赢,是将军的远房亲戚。铁匠铺后面有个地窖,很隐蔽,可以作为临时据点。”

扶苏想起蒙恬提到过这个地方——伪造文书的来源。

“赢掌柜可信吗?”

“绝对可信。”章邯说,“他的儿子在将军麾下当兵,三年前战死了。将军一直照顾着他,他对将军忠心耿耿。”

扶苏点点头,开始换衣服。粗糙的麻布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他系好腰带,将蒙恬送的短剑藏进夹层,又往怀里塞了几块碎银和那枚铜符。

“公子,我也去。”小七说。

扶苏看了看他。这个年轻的文书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你会算账吗?”扶苏问。

“会。”小七说,“我父亲就是账房先生,我从小跟着学。”

“好,你扮成我的伙计。”扶苏说,“记住,我们是从陇西来的药材商人,要去咸阳东市卖货。我叫李铭,你叫李七,我们是兄弟。”

“明白。”

黑石走过来:“公子,我和飞羽暗中跟随。大牛和二牛留在城外接应。”

“可以。”扶苏说,“但不要跟得太近,以免暴露。”

“放心。”

一切准备就绪时,天已经快亮了。扶苏躺在小屋角落的草垫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画面:刺客冰冷的眼神、铜符上的标记、竹简上那些画红圈的名字……

他必须成功。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不仅是为了父皇。如果政变成功,秦朝将陷入内乱,六国遗民会趁机复国,匈奴会大举南下……那个他熟知的历史轨迹将会重演,甚至更糟。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章邯轻轻摇醒。

“公子,该出发了。”

扶苏坐起身。窗外天色微明,松林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灶台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余温。章邯递过来一块干粮和一碗热水。

“简单吃点,路上不能停。”

扶苏接过干粮——一块硬邦邦的粟米饼,咬下去需要用力咀嚼。热水带着柴火的味道,但很暖和。他快速吃完,整理好衣服,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小七也准备好了,他换上了一套更破旧的衣服,脸上还抹了点锅灰,看起来确实像个穷苦的伙计。

“走吧。”

一行人走出小屋。马车已经卸下了华丽的装饰,换上了普通的麻布车篷。车上堆着几个麻袋,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这是章邯提前准备的。

“这些草药值不了多少钱,但足够应付盘查。”章邯说,“公子记住,当归、黄芪、甘草,这三种是最常见的,价格分别是……”

他快速说了一遍,扶苏默默记下。

马车驶出松林,重新回到小路上。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咸阳城轮廓逐渐清晰——高大的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大地上,城楼上飘扬着黑色的秦字旗。

越靠近咸阳,路上的行人越多。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驴的旅人……扶苏仔细观察着这些人。他们的衣着、神态、走路姿势……这些都是他需要模仿的。

“公子,前面就是东门了。”小七低声说。

扶苏抬头望去。咸阳东门比想象中更加宏伟。城门楼高三丈,门洞宽两丈,可容四辆马车并行。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士兵,穿着黑色的皮甲,手持长戟。城楼上还有弓箭手巡逻,箭垛后面隐约可见弩机的轮廓。

排队进城的人很多,队伍缓慢向前移动。士兵们挨个检查行人的行李和文书,不时有人被带到一边详细盘问。

扶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轮到他们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走过来。

“从哪来?干什么的?”士兵粗声粗气地问。

“军爷,我们从陇西来,卖药材的。”扶苏用学来的方言回答,声音刻意压低,带着讨好的语气。

“文书。”

扶苏递上伪造的通行文书。士兵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实际上他可能根本不识字,只是装装样子。

“车上装的什么?”

“都是药材,军爷。”小七跳下车,解开一个麻袋,“您看,当归、黄芪、甘草……都是上好的货。”

士兵伸手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随手扔回去。

“进城费,十钱。”

“是是是。”扶苏赶紧掏出钱袋,数了十个铜钱递过去。

士兵掂了掂钱,挥挥手:“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

“谢军爷。”

马车缓缓驶进城门洞。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只有城门两端透进些许光亮。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隆隆的回响,声音在拱形的门洞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穿过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咸阳城的街道比扶苏想象中更宽,更整洁。主街宽约十丈,路面用青石板铺就,两侧有排水沟。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店铺:酒肆、布庄、铁匠铺、药铺……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生机的氛围。

但扶苏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比平时多,而且都是禁卫军的装束。他们五人一队,手持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行人。一些重要的路口设置了路障,有士兵把守,检查过往车辆。

“公子,直接去铁匠铺吗?”小七问。

“不,先去东市。”扶苏说,“既然扮成药材商人,就要演全套。”

马车拐进一条侧街,朝着东市的方向驶去。越往市场走,人流越密集,各种气味也混杂在一起:药材的苦香、鱼腥味、牲畜的粪便味、烤饼的焦香……

东市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用木栅栏围起来,里面划分成不同的区域。药材区在东南角,一排排摊位上摆着各种晒干的植物、动物骨骼、矿物粉末……商贩们大声吆喝着,顾客们蹲在摊位前仔细挑选。

扶苏找了个空位停下马车,和小七一起卸货。他们摆出几种常见的药材,标上价格,然后坐在摊位后面等待。

这既是为了伪装,也是为了观察。

扶苏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市场,实际上在记录每一个细节:巡逻士兵的换班时间、市场管理官员的巡查路线、哪些摊位生意好、哪些摊位无人问津……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只卖出去两小包甘草,赚了不到二十钱。但扶苏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

中午时分,市场里的人少了一些。扶苏让小七看着摊位,自己借口上厕所,溜到了市场边缘。

这里有一堵矮墙,墙后是一条小巷。扶苏翻过矮墙,落地时踩到了一滩积水,泥水溅到了裤腿上。小巷很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地面铺着碎石,缝隙里长着青苔。

他按照章邯给的地图,在小巷里穿行。左转,右转,再左转……咸阳城的巷道错综复杂,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如果没有地图,很容易迷路。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扶苏放慢脚步。打铁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风箱的呼呼声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转过一个弯,一家铁匠铺出现在眼前。

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两个褪色的字:秦记。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炉火通红,一个光着膀子的老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在昏暗的铺子里划出明亮的轨迹。

扶苏走进去。铁匠铺里很热,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味和金属味。墙上挂着各种打好的铁器:锄头、镰刀、菜刀、斧头……

老汉抬起头。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手臂上的肌肉依然结实。他看到扶苏,手中的锤子停了一下。

“客官要打什么?”老汉问,声音洪亮。

“我想打一把特殊的刀。”扶苏说,“刀身要弯,像月牙。”

老汉的眼神微微变化。这是约定的暗号。

“月牙刀不好打。”老汉放下锤子,用毛巾擦了擦汗,“需要特殊的铁。”

“我有铁。”扶苏说,“是从陇西带来的。”

老汉点点头,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插上门栓。

“公子请随我来。”

他掀开铺子后墙的一块布帘,后面是一道暗门。暗门打开,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扶苏跟着老汉走下去,阶梯很陡,墙壁上挂着油灯,光线昏暗。

地窖比想象中大。大约有三丈见方,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旧兵器、铠甲、木箱……角落里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一张桌子,几个凳子。墙上挂着咸阳城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许多记号。

“老朽赢梁,见过公子。”老汉躬身行礼。

“赢掌柜不必多礼。”扶苏扶起他,“情况如何?”

赢梁走到桌边,点亮油灯。“很不好。禁卫军这三天又调动了两次。昨天夜里,南营的一千人被调到了丞相府附近。今天早上,西营的五百人接管了廷尉府。”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公子看,这些红点都是禁卫军的驻地。原本只有皇宫和武库附近有驻军,但现在……”他的手指划过地图,十几个红点散布在全城各处,“整个咸阳,已经被禁卫军控制了。”

扶苏心中一沉。这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朝中大臣有什么反应?”

“大部分都在观望。”赢梁说,“李斯称病,冯去疾闭门不出,只有赵高上蹿下跳。他昨天去了蒙毅府上,说是传达陛下的旨意,但实际上……”老汉冷笑,“他在逼蒙毅交出兵符。”

“蒙毅交了吗?”

“还没有。但撑不了多久。”赢梁说,“府外有五十名禁卫军,府内的粮食只够三天。而且赵高放话,如果蒙毅不交兵符,就以抗旨论处。”

扶苏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那些红点的分布。禁卫军的总兵力大约一万两千人,现在分散在全城各处,看似控制了局势,但实际上……兵力分散了。

“赢掌柜,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扶苏转身说。

“公子请讲。”

“第一,查清楚这些禁卫军部队的具体人数、指挥官、换防时间。”扶苏指着地图,“第二,摸清赵高最近接触了哪些人,特别是军中将领。第三……”他顿了顿,“想办法给蒙毅传个信,让他再撑两天。”

赢梁皱眉:“传信很难。蒙毅府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总有办法的。”扶苏说,“比如……送菜的车?倒夜香的?或者……”他眼睛一亮,“太医。蒙毅被软禁,如果生病了,总要请太医吧?”

赢梁想了想:“蒙毅府上确实有个老仆每天出来倒夜香。我可以想办法接触他。”

“小心行事。”

“明白。”

扶苏在地窖里待到傍晚。他仔细研究了咸阳城的布防图,记下了每一个关键位置:武库、粮仓、皇宫各门、大臣府邸……他还画了一张简图,标注了可能的进攻路线和撤退路线。

天黑时,小七回来了,带来了市场关门的消息。

“公子,我们今天赚了三十五钱。”小七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这是伪装的一部分。

“很好。”扶苏说,“收拾一下,我们晚上去望楼。”

“现在?”

“对。夜晚是最好的掩护。”

赢梁给他们准备了两套黑色的夜行衣,还有攀爬用的绳钩。扶苏检查了装备,确认无误后,和小七一起离开了铁匠铺。

夜色中的咸阳城与白天截然不同。宵禁已经开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响起。店铺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扶苏和小七穿着夜行衣,在屋顶上潜行。这是扶苏从现代特种部队战术中学来的技巧:利用建筑物的阴影,选择最不显眼的路线,保持低姿态,移动时与巡逻士兵的节奏错开……

咸阳城的建筑大多是土木结构,屋顶铺着瓦片。扶苏小心翼翼地踩在屋脊上,避免瓦片发出声响。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望楼在皇宫东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砖石建筑。楼身呈八角形,每层都有窗户,但大多用木板封死了。楼顶有个观星台,已经废弃多年。

扶苏和小七躲在一处民房的阴影里,观察着望楼的情况。楼前有两个士兵站岗,抱着长戟,时不时打个哈欠。楼周围是空地,没有遮蔽物。

“怎么进去?”小七低声问。

扶苏看了看周围。望楼西侧有一棵高大的槐树,树枝伸到了二楼的高度。

“从树上过去。”他说。

两人绕到槐树后面。树干很粗,树皮粗糙。扶苏先爬上去,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小七跟在后面,虽然有些笨拙,但总算没弄出太大动静。

爬到与二楼窗户齐平的高度时,扶苏停了下来。窗户用木板封着,但木板已经腐朽,边缘有裂缝。他抽出匕首,轻轻撬开一块木板。

咯吱——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下面的士兵抬起头,朝这边看了看。扶苏和小七屏住呼吸,紧贴在树干上。

士兵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打哈欠。

扶苏继续撬。木板一块块被取下,露出一个足够人钻进去的洞口。他先爬进去,然后伸手把小七拉上来。

二楼很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破旧的星盘、断裂的尺规、发黄的书简……扶苏点燃一个小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里曾经是观测星象的地方,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星图,但已经被蜘蛛网覆盖。

“上三楼。”扶苏说。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音。他们尽量放轻脚步,但老旧木板还是不堪重负地呻吟着。

三楼是观星台,有一个圆形的穹顶,穹顶上开了一个天窗,月光从那里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银色的光斑。台子中央有一个石制的观测仪,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

扶苏走到窗边。这里的视野确实极好。向东可以看到禁卫军北营——那里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士兵操练的身影;向南可以看到皇宫的轮廓,宫墙上巡逻的火把像一条移动的光带;向西可以看到武库,大门紧闭,但有重兵把守。

他拿出自制的望远镜——这是用两个水晶镜片和铜管制成的简易版本。透过镜片,远处的细节变得清晰起来。

北营里,士兵们正在集结。大约有五百人,穿着整齐的铠甲,手持长戟。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在训话,但由于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武库门口,有二十名士兵站岗。每隔一刻钟,会有一队巡逻兵经过。

皇宫的东门和北门都有重兵把守,每扇门至少有三十人。

扶苏仔细观察着,在脑海中构建着咸阳城的防御体系。禁卫军的部署看似严密,但实际上有几个薄弱点:比如北营和武库之间的那条小巷,巡逻间隔较长;比如皇宫西侧的排水沟,可以潜入……

“公子,有人来了。”小七突然低声说。

扶苏立刻收起望远镜,吹灭火折子。两人躲到观测仪后面。

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然后是说话声。

“……确定是这里?”

“确定。暗号没错。”

“上去看看。”

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扶苏握紧了怀中的短剑。小七也拔出了匕首,手在微微颤抖。

三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暴露了军人的身份。为首的一人举着火把,火光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没人啊。”一个人说。

“再找找。”

三人开始在观星台上搜索。火把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扶苏和小七紧贴着观测仪,屏住呼吸。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就在光要照到他们藏身之处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妈的,野猫。”一个人骂道。

“走吧,可能还没到。”

三人又搜索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便下楼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松了口气。他示意小七别动,自己悄悄走到窗边,向下看去。那三人走出望楼,和站岗的士兵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北营的方向走去。

“他们是什么人?”小七问。

“不知道。”扶苏说,“但肯定不是朋友。”

他们在望楼里又待了一个时辰,记录下了禁卫军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各处的兵力部署……扶苏用炭笔在一块布上画了简图,标注了所有关键信息。

凌晨时分,他们准备离开。

从原路返回,钻出窗户,顺着槐树爬下去。落地时,扶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一个声音突然从阴影里传来。

扶苏心中一紧。他慢慢转过身,手按在短剑上。

一个人从巷子的阴影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扶苏熟悉的脸——年轻、英俊,但此刻带着疲惫和警惕。

李由。

李斯的儿子。

“扶苏公子?”李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真的是你?”

扶苏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小七也摆出了防御姿势。

李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公子,别紧张。我不是敌人。”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政变的所有细节。我知道谁要杀陛下,谁要夺权。我可以帮你。”

扶苏盯着他。李由的眼神很真诚,但……他是李斯的儿子。李斯现在称病不出,是观望还是参与?

“为什么帮我?”扶苏问。

“因为我不想看着大秦灭亡。”李由说,“我父亲……他错了。赵高也错了。他们以为控制了禁卫军就能控制一切,但他们不知道,这样只会让秦朝更快地崩溃。”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完全照亮了他的脸。扶苏看到,他的眼角有深深的皱纹,那是长期焦虑和失眠留下的痕迹。

“公子,时间不多了。”李由说,“政变定在五天后,陛下返程的那一天。到时候,禁卫军会控制皇宫,赵高会假传圣旨,宣布陛下驾崩,然后……胡亥会被立为新帝。”

扶苏的心脏猛地一跳。五天后。比预想的还要早。

“你有证据吗?”他问。

“有。”李由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禁卫军的调动命令副本,上面有赵高的印章。还有……”他又掏出一封信,“这是我父亲和赵高往来的密信,我偷偷抄录的。”

扶苏接过竹简和信,就着月光快速浏览。竹简上确实记录着禁卫军的详细调动计划,时间、兵力、目标……一清二楚。密信里,李斯和赵高在讨论如何控制朝堂,如何排除异己……

证据确凿。

但扶苏心中依然有疑虑。李由为什么背叛自己的父亲?这会不会是陷阱?用假证据引他上钩,然后……

“公子不信我?”李由苦笑,“我知道这很难相信。但请你想一想,如果我父亲和赵高成功了,大秦会变成什么样子?赵高掌权,胡亥为帝……那将是灾难。我虽然不才,但也读过史书,知道什么是亡国之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而且……我欠蒙毅将军一个人情。三年前,我犯了个错,差点被军法处置。是蒙毅将军替我求情,保住了我的性命。现在他被软禁,我不能坐视不管。”

扶苏看着李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痛苦,但也有坚定。

“你想怎么帮我?”他问。

“我知道禁卫军的所有部署。”李由说,“我知道他们的弱点在哪里。我还知道……哪些将领是真心忠于陛下,哪些是被迫的,哪些是墙头草。”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咸阳城的布防图,比赢梁那张还要详细。“公子看,这里是北营,这里是武库,这里是皇宫……每个地方的兵力、指挥官、换防时间,我都标出来了。”

扶苏接过图纸。上面的信息确实详尽,甚至标注了哪些士兵可以策反,哪些将领可以收买。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他问。

“因为我父亲让我参与。”李由的声音带着苦涩,“他想让我接班,所以把很多机密都告诉了我。但他不知道,我一直在偷偷记录。”

扶苏沉默了。他在快速思考。李由的话有道理,证据也很充分。但风险太大了。如果这是陷阱,他和所有忠诚于父皇的人都会万劫不复。

夜风吹过小巷,带来远处打更的声音。已经是四更天了。

“公子,你必须尽快做决定。”李由说,“天快亮了。而且……赵高可能已经怀疑我了。我今天出来,是借口去城外祭祖。如果天亮前不回去,他会起疑心。”

扶苏看着手中的证据,又看看李由焦急的脸。

赌,还是不赌?